可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顾野发现自己开始无法直视沈酌的眼睛,那双平静眼眸偶尔扫过他时,他会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他也无法再坦然地享受那种沉默的陪伴,沈酌画笔的每一次起落,调色时颜料刮擦的细微声响,甚至他平稳的呼吸,都成了撩拨顾野神经的催化剂。
他开始坐立不安,像只被无形绳索拴住的困兽,明明绳索那头的人并未用力拉扯,他却已经感到了脖颈上的窒息般的紧缚感。
这天下午,沈酌接了个电话,似乎是画廊那边有急事需要他亲自去一趟。他摘下围裙,对瘫在沙发上神游天外的顾野说:“我出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顾野“嗯”了一声,没动弹。
门被轻轻关上。公寓里瞬间只剩下顾野一个人,以及满室弥漫的、属于沈酌的松节油和干净衣物的气息。
过于安静了。
顾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环顾这个曾经觉得拥挤、此刻却显得空荡的客厅,那种熟悉的、被虚无追逐的感觉又悄然蔓延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
指尖在一个标注为“Leo”的名字上停顿。Leo是另一个圈子里玩得开的朋友,组局高手,身边永远不缺俊男靓女和刺激的项目。以前这种独处的、无所事事的下午,他多半会应Leo的邀约,投入那短暂而喧嚣的狂欢,用以填补内心的空洞。
鬼使神差地,他拨通了Leo的电话。
“哟,野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兄弟们了?”Leo那边背景音嘈杂,带着震耳的音乐节拍。
顾野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常一样随意:“少废话,在哪儿嗨呢?”
“老地方,新来了几个模特,盘靓条顺,要不要过来验验货?”Leo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若是以前,顾野会笑着骂回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此刻,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喧嚣,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酌系着围裙在厨房煎牛排的背影,是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眼神柔软的自己的画像。
他迟疑了。
就在这迟疑的瞬间,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
顾野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迅速塞回裤兜,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门开了,沈酌走了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似乎是顺路买的画材。
顾野僵在沙发旁,心跳如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X光般的穿透力,将顾野那点仓促掩饰的心虚看了个通透。
“嗯,事情处理得顺利。”沈酌将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动作不紧不慢。他没有追问顾野为什么站在那里,脸色为什么有些不自然,只是径直走向厨房,倒了杯水。
顾野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心里那点侥幸刚刚升起,就被沈酌下一句话击得粉碎。
“刚才,”沈酌背对着他,喝着水,声音平淡无波,“在跟谁打电话?”
顾野的呼吸一窒。他知道了?他听见了?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没……没谁,”顾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一个朋友,随便聊聊。”
沈酌放下水杯,转过身,倚在流理台边,目光再次落在顾野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仅仅是平静,而是多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审视。
“是吗。”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顾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聊什么了?模特?验货?”
顾野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果然听见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门口站了多久?
一股混合着被窥探的恼怒和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猛地涌上头顶,让他口不择言:“你偷听我打电话?”
沈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需要偷听?”他抬手指了指客厅靠近玄关一侧、半开着的窗户,“你的声音,并不小。”
顾野哑口无言,脸颊因为窘迫和一丝羞恼而涨红。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试图用攻击来掩饰慌乱:“我跟朋友打个电话怎么了?难道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沈酌,你别忘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的‘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和“暂时”这两个词,试图用伤人的话来划清界限,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
沈酌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