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
    第二天,顾野是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吵醒的。他皱着眉从床上坐起,抓过手机一看,是之前常混的那个小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晚上去一家新开的私人俱乐部。

    【@顾野,野哥,晚上必须到啊!听说来了几个特别正的!】

    【就是,野哥不来没意思,就你最能带动气氛!】

    【位置发你了,顶级卡座,酒都存好了!】

    顾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那些熟悉的名字,喧嚣的邀约,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家俱乐部里迷离的灯光,震耳的音乐,冰凉的酒液,还有围绕在身边那些年轻鲜活、充满崇拜或欲望的面孔。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那个“好”字几乎要习惯性地敲出去。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醒了?”沈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润温和,“早餐好了。”

    顾野手指一颤,那个“好”字没能发出去。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空气里隐隐飘来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

    两种生活,像两条岔路,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今晚有事,不去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锅,各种疑问和调侃刷屏。顾野没再看,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告别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有点莫名的轻松。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沈酌正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摆上餐桌。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洗手吃饭。”沈酌头也没抬地说道。

    顾野“哦”了一声,乖乖去洗手。坐到餐桌前,他看着盘子里形状完美的太阳蛋,忽然有点别扭地开口:“那个……晚上我不出去。”

    沈酌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嗯。”

    就一个“嗯”?顾野心里那点微妙的、等待被夸奖或者至少被询问的期待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他拿起叉子,泄愤似的戳破了那颗太阳蛋,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去?”他忍不住问。

    沈酌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才淡淡道:“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可顾野却觉得更憋屈了。好像他所有的挣扎和选择,在沈酌这里都是理所当然,激不起半点涟漪。这种被完全拿捏、却又被给予表面自由的感觉,真是……酸涩得让人牙痒。

    整个白天,顾野都有些心不在焉。画室里,他按照沈酌的要求摆着姿势,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落在沈酌专注的侧脸上。

    沈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躁动,却没有点破。只是在一次休息间隙,状似无意地提起:“下午我要去一趟美术馆,谈画展的事情。你要不要一起?”

    顾野愣了一下。沈酌很少主动邀请他参与自己工作相关的事情。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憋闷瞬间被一种微妙的甜意冲淡了些,像是一颗酸糖在舌尖慢慢化开,露出了里面的甜芯。

    “我去干嘛?”他嘴上还硬着,“又看不懂那些。”

    “随便你。”沈酌整理着画具,语气随意,“只是觉得你可能有点闷。”

    顾野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应了下来:“……行吧,反正也没事。”

    下午,顾野跟着沈酌去了市立美术馆。他本以为会无聊,但看着沈酌与馆长、策展人侃侃而谈,谈论着光线、空间、作品序列,那种专业而沉静的气场,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工作中的沈酌,和在家里系着围裙做饭的沈酌,和画室里执笔描绘他的沈酌,像是同一个人,又像是不同的侧面,每一面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顾野跟在后面,听着别人对沈酌作品的赞赏和尊敬,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甚至有人好奇地打量他,猜测他的身份。沈酌没有过多介绍,只简单一句“我的朋友,顾野”,便又将话题引回画作上。既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亲昵,却让顾野心里那点甜意又浓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夕阳西沉。两人并肩走在被染成金红色的街道上。

    “那个……你的画展,什么时候?”顾野忽然问道。

    “下个月初。”沈酌看了他一眼,“怎么,有兴趣?”

    “随便问问。”顾野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装作不经意地说,“要是……要是有空的话,去看看也行。”

    沈酌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好。给你留票。”

    然而,这种酸甜交织的平静,在几天后被打破了。

    顾野之前拒绝了的那个小群里的朋友,不知怎么打听到了他的“近况”,直接组团找上了门。四五个人,男男女女,打扮得光鲜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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