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林墨刚搬完最后一个纸箱,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直起腰,发现苏瑾已经不在客厅里了。透过落地窗,他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天台上,正倚着栏杆眺望远方。
他拿了兩罐冰镇啤酒,轻轻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躲在这里偷闲?”他笑着说,递过一罐啤酒。
苏瑾转过身,接过啤酒时指尖碰到他的,微凉的触感让她轻轻颤了一下。夕阳正好悬在高楼之间,像一颗饱满的橙子,汁液四溢,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云朵被镀上了金边,慢悠悠地飘着,脚下的城市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这里视野真好。”她拉开易拉罐,气泡细微地炸开,“比我们之前租的那个房子好多了,那个窗户只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空调外机。”
林墨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她:“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时候。”
苏瑾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愣头青。”
“但你支持我了。”
“因为我觉得你有种……不知死活的勇气。”
两人相视而笑,啤酒罐轻轻碰在一起。
晚风拂过,带来夏末的暖意和城市遥远的喧嚣。苏瑾的头发被风吹乱,她随手拨到耳后,这个动作林墨看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觉得新鲜。就像他们相处的每一天,虽然熟悉,却总有新的细节让他心动。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空的颜色从橘红渐变成深绛,像打翻的调色盘。这段时间经历的惊涛骇浪在脑海中回放——那些几乎将他们击垮的危机,那些深夜里的争执和和解,那些看似无解的困境。
“林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面对彩虹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有那么多未知的挑战……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问完这句话,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但就是……突然想问。”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目光追随着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红日。远处传来模糊的汽车鸣笛声,还有谁家炒菜的香味飘上来,生活气息十足。
怕?他其实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记得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他们得知彩虹动用全部资源封杀他们的项目时,他在便利店门口抽了半包烟。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冷得刺骨。那一刻,他是怕的。
还有那次,苏瑾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差点在会议室晕倒,他扶住她时,感觉她轻得像一片叶子。那一刻,他也是怕的。
但这些,他从来没说过。
他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不怕。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苏瑾。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有些皱——肯定是收拾东西时太匆忙,她总是这样,工作上细致入微,自己的生活却一团乱。
“说实话,”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上周三晚上,我凌晨三点突然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如果我们失败了的各种可能性。”
苏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林墨第一次主动承认自己的不安。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我想过最坏的结果——我们可能会失去所有投资,可能会被行业彻底封杀,可能再也无法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甚至连搬回父母家住,哪种交通方式最省钱都想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但是啊,苏瑾。”
他向前一步,更靠近她一些,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有你在,怕什么。”这句话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在说“天黑了会亮”一样自然,“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吗?”
苏瑾想说什么,他却轻轻摇头。
“你不是我的编辑,”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那个会在我冲动时拉住我的人,也是那个在我犹豫时推我一把的人。你是我的战友,是我的……苏瑾。”
他说她名字时有个微小的停顿,像在舌尖细细品味过才舍得说出来。
“我们的征途,才刚刚开始。”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这话听起来是不是特别中二?但我真是这么想的。”
苏瑾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温暖而酸涩。那种感觉不像小说里写的“小鹿乱撞”,反而更像是在寒冬里走了很久,突然进入一个生着暖炉的房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多片段——他为了一个镜头反复拍摄三十多次的固执;他在深夜给她发来的长篇消息,讨论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依然挺直的背影。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们一起面对,想说自己其实也怕过、犹豫过。但最终,这些都没说出口。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