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涛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拢,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出回响。苏瑾站在门外,背对着那扇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通风口簌簌吹下,拂过她裸露的小臂,激起一阵细密的凉意。可胸腔里却像揣着一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心口发闷。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灰败。有怒意,对彩虹漫画那种毫不掩饰、仗势欺人的霸道行径,像钝刀子割肉般的愤怒;有忧虑,对星辉网可能无法提供足够支援的、深不见底的担忧,王涛最后那句“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言犹在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之前所有乐观的想象;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灼烧感的焦虑,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林墨,为了他那部正冉冉升起、却可能被无情风雨摧折的作品与未来。
她几乎能想象到,一旦外部流量被彻底掐断,《航海纪元》就像一艘被无形壁垒困在孤港中的巨轮,纵有再宏伟的蓝图,也无法驶向更广阔的海洋。新读者从哪里来?热度如何维持?光靠现有的忠实粉丝,能支撑多久?这些问题像盘旋的秃鹫,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梯缓缓下行,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她没等回到自己的工位,直接按了一楼。不行,必须立刻告诉林墨。这件事,不能在冷冰冰的聊天软件上说,更不能拖延。她需要亲眼看到他的反应,亲口告诉他这个糟糕的消息,哪怕……哪怕会看到他失望或凝重的表情。
走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车流喧嚣扑面而来。苏瑾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林墨公寓的地址。车子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上,窗外的繁华与她内心的沉重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到了公寓楼下,乘电梯上楼,站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她又停顿了几秒,才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
林墨站在门后,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灰色T恤,头发略显凌乱,看样子又在工作台前泡了一整天。他看见苏瑾,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侧身让她进来。
“这个点过来?不像你的风格啊。”他随口说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跟丢了稿费似的。”
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工作台上有些凌乱,数位板亮着,屏幕上是《航海纪元》最新一话的线稿,路飞标志性的草帽轮廓刚刚勾勒完成,线条流畅有力。旁边散落着几张画满背景细节的草图,建筑的纹理、海浪的形态,都细化得一丝不苟。他刚才显然正沉浸在他的世界里。
林墨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先喝口水,喘口气。天塌不下来。”
苏瑾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杯壁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凉。她在旁边那张略显拥挤的沙发上坐下,杯子捧在手里,没有立刻喝。
“我刚从王总办公室出来。”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林墨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他没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开始叙述。从发现后台数据那令人不安的异常曲线开始,到自己如何利用各种渠道,像侦探一样一点点追查线索,最终如何锁定那几个与彩虹漫画关系匪浅的数据分析公司,以及他们那套几乎不留痕迹、却又针对性极强的“精准狙击”策略……她尽可能详细、客观地还原了整个经过,没有任何隐瞒。
最后,她说到了王涛的态度,那看似理解实则推诿的无奈,那句“硬碰硬不现实”的结论。
“……事情就是这样。”苏瑾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带着难以掩饰的忧急,“证据链几乎完整了。彩虹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他们是动了真格的,就是要利用他们在行业里的影响力,在全方位封杀我们。那些我们之前倚重的外部流量入口,正在被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掐断。林墨,这不是短期波动,这是釜底抽薪。长期下去,对新读者的吸引力,对作品破圈扩散的影响力,会非常、非常不利。”
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以及窗外遥远传来的城市噪音。
苏瑾预想过林墨听到这一切后的反应。他可能会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