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彩虹漫画总部大厦的顶层，此刻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嗡鸣。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倾泻，霓虹闪烁，车流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多么繁华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可这间占地近百平的总裁办公室里，空气却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只有角落那盏蒂凡尼古董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划开一小片黑暗，反而让房间其余部分陷在更深的阴影里。光线边缘，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一份被揉皱的《文化周刊》随意摊开着，封面标题赫然是——“‘梦境设计师’林墨签售引爆全场，新生代漫画家王者降临？” 旁边配图是星海网庆功宴上，林墨与总编周雨晴举杯相庆的笑容，年轻，自信，甚至带着点未经打磨的张扬。
赵天擎就背对着这一切，面朝那片璀璨的都市夜景。他身形挺拔，即使已年近五十，常年健身和严格自律仍让他保持着一种企业家式的精悍。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沉甸甸的百达翡丽。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麦卡伦25年，冰块在杯中缓慢旋转，偶尔发出“喀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如同罚站般立着三位高管。为首的正是陈永刚，陈副总，那个曾在咖啡馆试图招安林墨，反被不软不硬顶回来的男人。此刻他微微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牛津鞋鞋尖，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不敢去擦。旁边站着的是运营总监李曼，一位四十岁上下、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强人，此刻也紧抿着嘴唇，眼神低垂。最后面的是公关部负责人王炜，他手里捏着平板电脑，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喉结偶尔艰难地滚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砂纸打磨着神经。
终于，赵天擎动了。他没有转身，只是望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身后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下属，声音平稳地开了口。那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字句之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签售会……办得很成功？嗯？舆论一边倒，都在夸他是天才？”他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得更响了，“各大平台的热搜，都让他占全了。连我们旗下几个漫画APP的开屏，都有读者在讨论区刷他的名字……呵，真是后生可畏。”
他慢慢转过身，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极其深刻的阴影，让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显得愈发冷硬。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缓缓扫过面前的三个人，最后精准地钉在陈永刚脸上。
“老陈。”他叫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让陈永刚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赵总。”陈永刚赶紧应道，声音有点发紧。
“我记得你上次回来跟我说，那个林墨……心气很高，想自己闯一闯。”赵天擎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的牵动，“年轻人，有才华，狂一点，可以理解。我彩虹漫画爱才，也不是不容人。三顾茅庐的诚意，我们给了。业内顶尖的S级合同，我们也开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液滑过喉咙，他微微眯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可他呢？非但拒绝了，转头就投向了星海网。拿着我们前期铺垫的热度，踩着我们的肩膀，一飞冲天。现在，更是成了星海网用来打我们脸的一面旗帜。”他“啪”一声把空杯顿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吓得李曼微微一颤，“很好。非常好。”
他往前踱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彻底笼罩了陈永刚：“我彩虹漫画能走到今天，不是靠做慈善。在这个圈子里，不能为我所用的天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后面的话，“……那就让他变成流星。短暂地亮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陈永刚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濡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林墨的合同在星海网，我们直接封杀可能……”但接触到赵天擎那毫无波澜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赵天擎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落下：
“老陈，这件事，还是你牵头去办。我不想再在任何重要的渠道，看到‘林墨’这个名字，看到他那本《梦境设计师》，更不想看到星海网借着这股风继续往上爬。”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动用一切能动用的资源。我们控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