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
那个陌生男子的质问，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先前热烈融洽的气氛。余音还在话筒的嗡鸣里打着颤，台下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站在台上的林墨。他握着话筒，指尖有些发凉，脑子里一瞬间掠过无数个念头，该怎么解释？从何辩起？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瞬间。
“支持林神——！！！”
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女声，像一把利剑，悍然劈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来自台下东南角。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然而，半秒不到，就像第一滴雨水坠入滚烫的油锅，整个会场瞬间被引爆了！
“对！支持林神！！”一个粗犷的男声立刻跟上。
“支持林神！！！”
“支持林神——！！！”
一开始还有些杂乱，但仅仅两三次呼吸之后，那声音便汇聚成了钢铁洪流，变得整齐划一，如同经过无数次排练。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会场的墙壁，震得人耳膜发麻。那不再是简单的声音，那是一种有温度、有形状、有重量的力量。是成千上百个声音拧成的一股绳，一团火。
这还没完。
在“支持林神”的呐喊间隙里，另一股更具组织性的声浪异军突起，带着点混不吝的江湖气，却又无比真挚：
“墨家军在此——！”
“卧槽，当我们是死的啊？墨家军在此！！”
“妈的，敢来这儿搞事！墨家军在此！！！”
此起彼伏，声声不绝。
那个率先发难的男人，彻底傻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他孤立在原地，像狂风巨浪中一艘即将倾覆的破船。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个涟漪都没能激起。他试图用“大道理”构筑的薄冰，在这滚烫的民意面前，不堪一击地碎裂、融化、蒸发。他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滑稽，那么……不堪一击。
几名早已候在一旁的安保人员互相递了个眼色，不再犹豫。几人迅速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另一人挡在他身前，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请配合离场。”
男人似乎还想挣扎，但那股力量让他动弹不得。他像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踉踉跄跄地被拖向了侧面的通道。他甚至没敢再回头看台上一眼。
而台上，林墨就站在那里。
他依旧握着那只沉重的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他的身体里，正经历着一场海啸。
他看着台下，那一片由无数张激动、坚定、甚至有些愤怒的面孔组成的海洋。灯光下，他能看到前排几个小姑娘喊得满脸通红，眼眶里还含着被气出来的泪花；能看到那个举着“墨家军”灯牌的大男生，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能看到更多人，或许并不善于这样大声表达，却紧紧抿着唇，用力地、一下下地为他鼓掌。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审视，只有毫无保留的、近乎盲目的信任与支持。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在经过那么多事后，早已修炼得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可此刻，这口古井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名为“真心”的石子。
“咚”的一声。
不是很响，却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胸腔里。
然后，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温柔，却带着摧毁一切心防的力量。一股酸涩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冲上眼眶。他猛地抿紧了嘴唇，下颌线绷成一条坚毅的弧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逼了回去。
但眼底那层迅速堆积起来的水光，以及其中一闪而过的、无法伪装的动容，却被台下无数双紧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忽然觉得，语言在此刻是那么苍白无力。
说什么呢？
说“谢谢”？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根本承载不起这份如山如海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