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好不容易才在会场里凝聚起来的温馨与共鸣，像一层脆弱的糖壳。签售会平稳地推进到了后半程，现场的人潮渐渐稀疏，只剩下些意犹未尽、还想再多看偶像几眼的忠实读者。空气里飘着新书的油墨香，混合着人们低低的、满足的私语。安保人员的精神，似乎也随着这人流的减退，不易察觉地松懈了那么一丝——恰恰就是这一丝空隙，埋下了混乱的引信。
他是从排队区域侧面那道不起眼的阴影里猛地窜出来的。一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但动作却带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的、不顾一切的狠劲。他的脸上，刻着一种刻意营造、却又无比真实的焦躁，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趁着两个安保人员视线交汇、低声交接的刹那，他几个大步，几乎是跌撞着扑到了签售台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
司仪小姐脸上职业性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转换，手里的话筒才递出一半，就被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粗暴地夺了过去。指甲甚至在那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嗡——”
音响系统将男人粗重的喘息瞬间放大，紧接着，是一种混合着哭腔与暴怒的嘶吼，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轰然炸响：
“无良作者！你还我儿子——！！”
“……”
全场有那么一秒钟，是死寂的。仿佛所有人的大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冲击得停止了运转。
然后，哗然之声骤起！
“怎么回事？”
“谁啊那是？”
“我的天……”
原本有些慵懒地架在三脚架上的媒体镜头，此刻如同闻到了最浓烈血腥味的鲨鱼群，猛地调转方向，长枪短炮瞬间聚焦在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冰雹砸落，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
那男人根本不看别人，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林墨脸上，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墨的鼻尖，唾沫星子在射灯下纷飞：“就是他！就是你！我儿子……我儿子以前学习多好！年级前五十！稳上一本的苗子啊！自从看了你这本破书之后，他整个人都魔怔了！整天神神叨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说什么要参透真理，要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成绩一落千丈！上次月考差点掉到年级倒数！都是你！是你这本邪书教坏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一种哭喊的撕裂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掏出来的。
“你这种东西也配叫漫画？啊？！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尽是些阴暗扭曲的东西！这就是毒草！是精神鸦片！你这是在毁掉我们的下一代！你赔我儿子！你把那个好好学习的儿子还给我——！”
现场彻底乱了。
读者的惊呼声，媒体记者一边拍摄一边急促对着话筒做现场报道的声音，工作人员焦急的呵斥声，以及男人持续的、带着哭腔的控诉声，全部搅和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漩涡。原本有序的会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失控的闹剧舞台。
几名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从两侧迅速冲上来，试图控制住男人。但那男人像是爆发了全身的力气，挥舞着手臂，身体剧烈地挣扎，竟一时让训练有素的安保也难以近身。话筒在争夺中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掉在地上，又激起一阵刺耳的啸叫。
站在林墨侧后方的苏瑾，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几乎是本能，她向前迈出半步，想要挡在林墨身前，想要去解释，或者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墨。
他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身上。但那轻轻的一按，和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摇头动作，却像一道清晰的指令，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瑾的动作僵在原地，她能感觉到林墨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和他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这镇定，与周遭火山爆发般的混乱，形成了最尖锐、最诡异的对比。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
男人还在咆哮，但声音似乎被隔绝了一层。所有的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