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城市远方的灯火,在一片氤氲的湿气里晕染开,连成一片模糊而璀璨的光海,看着热闹,却传递不来半分暖意。晚风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沁入骨子里的凉意,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高层公寓的阳台之间,吹得人皮肤发紧。
苏瑾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寒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然后,她看见了林墨。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满室的灯火,身影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栏杆在他手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眺望着远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苏瑾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又或许,想的东西太多,太重,反而显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搭在微凉的栏杆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因为长时间面对屏幕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都确认完了?”林墨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被风一吹,就散开大半。
“嗯。”苏瑾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场地、动线、安保人员布控、应急预案……所有细节,核对了三遍。理论上,万无一失。”
她用了“理论上”这个词。一个在完美报告里绝不会出现的、带着不确定性的词。
林墨终于侧过头来看她。月光和城市的光污染共同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明明灭灭。他的目光沉静,像深潭,轻易就能将人吸进去。
苏瑾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而望向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心里头不踏实。右眼皮跳了一下午,总觉得……明天会出点什么事似的。”她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来冲淡这话里的晦气,但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失败了。她有些懊恼地抿住了唇。
这种没来由的预感,对于一个习惯了用逻辑和细节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无疑是恼人的。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它的存在。
林墨没有说话。
他总是这样,在她情绪翻涌的时候,格外的沉默。但这种沉默,不同于冰冷的无视,而更像是一种全然的接纳。他允许她拥有并表达所有的不安。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轻、却很坚定的动作。
他伸出手,覆盖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
苏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的手指因为夜风的侵袭和心底的不安,一片冰凉。而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干燥,带着一种近乎熨帖的温度,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那不是一种带有侵略性的紧握,而是一种无声的、坚实的支撑。一股沉稳的力量,顺着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那根刺带来的焦灼。
“慌什么。”他开口,声音在夜风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清晰和沉稳,带着一种能定人心神的力量,“有你在我身边,帮我把这些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瑾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紧接着,更加疯狂而剧烈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她几乎怀疑站在旁边的林墨也能听见。一股热流从被他紧紧包裹住的手背汹涌而上,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盘踞在她身体里许久的寒意和不确定。
她喉咙有些发紧,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来掩饰这过分汹涌的情绪。比如,“这是我的工作”,或者“别说得我那么重要”。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然后,反手用力地、几乎是带着点狠劲地回握了他一下。那一下很短促,不到一秒钟,她便飞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动作快得近乎仓促。
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温度就会灼伤她,或者说,会让她彻底沉溺,再也舍不得松开。
她猛地转过身,用背影对着他,声音刻意拔高,带上了平日里工作时的干练腔调,只是尾音处,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冷,别站太久。早点休息,明天……”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明天可是场硬仗,精神状态很重要。”
林墨看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