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
林墨搁下手里的压感笔，笔杆碰在数位板边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抬起头，看着苏瑾风风火火地闯进他的新工作室，脸上还带着刚从外面带来的、未散的热气。
他这间新租的公寓朝西，傍晚时分，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一种暖烘烘的橙黄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屏幕上，《海贼王》第二话的线稿刚勾完最后一条流畅的线，路飞没心没肺的笑容定格在那里，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微妙的对照。
苏瑾几乎是扑到他的工作台旁的，手撑在桌沿，眼睛亮得惊人：“对！签售会！老周那边刚统计完数据，咱们首印的实体书，加印三次都差点脱销！平台和几家最大的书店联合发起，场地、宣传全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像蹦豆子似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那是前段时间对抗李慕白水军大获全胜后，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昂扬斗志。
林墨没立刻接话。他的视线从苏瑾兴奋的脸上移开，落到了窗外。楼下是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车流，像一条闪烁的光带，霓虹灯的光芒已经开始零星亮起，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有些晃眼的光影。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关节蹭了蹭鼻尖，然后又放下，手指开始在冰凉的数位板侧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那上面还留着他长时间作画后的一点余温。
公开露面……
这四个字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能再只是躲在“林墨”这个笔名后面，一个只需要用画面和故事说话的影子。他得走到台前，成为一个真实的、具体的、暴露在所有人审视目光下的活靶子。那些因为他故事里的犀利、因为他应对危机时的冷静、甚至因为他刻意保持的神秘而聚集起来的粉丝，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是期待，还是挑剔？是包容，还是……失望？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种场景：明亮的灯光，长长的队伍，无数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看他签字时的手会不会抖，听他说话的声音是否够沉稳，甚至捕捉他脸上任何一个不经意的细微表情，然后拿去放大、解读。他一直赖以生存的、保护自己的那层名为“神秘”的薄雾，将会彻底消散。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炽热的追捧，但也绝对少不了更近距离、更无所遁形的审视，以及……那些潜藏在暗处，谁也无法预知的麻烦和风险。李慕白的事情虽然暂时平息，但谁又能保证，没有下一个李慕白？
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低低的嗡鸣。
苏瑾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淡了下去。她太了解林墨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动作背后可能藏着的情绪。他此刻的沉默，他摩挲数位板的小动作，他微微蹙起的眉心，都清晰地传递着他的抗拒和犹豫。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靠在桌边，声音放软了些，也冷静了许多：“我明白你的顾虑，林墨。”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安全的问题，我们肯定放在第一位。场地是正规大书店的VIP活动区，安保公司我亲自去谈，流程也会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至于表现……或者你担心，打破了读者对你的想象？”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仔细观察着林墨的反应，见他睫毛微颤，知道自己可能说中了一部分。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时候，读者们基于作品构建起来的想象，对创作者本身而言，既是桂冠，也是枷锁。
“林墨，”苏瑾又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盯住他低垂的眼眸，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有点激将的意味，“你仔细想想，你连李慕白那种级别的诋毁和打压都正面刚过来了，在成千上万的读者面前，用你的作品和行动，一步步扭转了局势。那个时候，你站在风口浪尖上，可没见你皱一下眉头。怎么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面向喜欢你支持你的读者的签售会，反而把你难住了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相信，真实的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比他们任何人想象中的‘林墨’，都要好得多。”
林墨一直低着的头，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苏瑾的眼睛里。她那双眼，平时看起来精明干练，偶尔还会带着点身为责编的“算计”，但此刻，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信任和鼓励，清澈而坚定，像落进了星子，有一种能驱散迷雾、照亮犹豫的光芒。
他看着她，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是那些深夜在社交平台上给他留下长篇读后感的读者ID；是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