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已经熄了大半的灯火,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墨色的天际线下固执地闪烁,像是不肯安眠的灵魂。林墨的工作室里,却还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光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晕黄,却照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后仰着头,脖颈以一个并不舒服的弧度搁在冰凉的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心处像是打了一个死结,被他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反复地揉捏着,仿佛想把那里面盘踞的酸胀和沉重都硬生生挤出去。空气里只有电脑主机风扇持续不断的低鸣,以及数位笔偶尔划过板子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沙沙”声。旁边的数位板上,屏幕还亮着,是《海贼王》下一话的草稿——路飞标志性的草帽只画了一半,线条狂放而充满生命力,与它们创作者此刻的死气沉沉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了。苏瑾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热牛奶,脚步放得极轻,像是一只怕惊扰了梦中人的猫。她看到林墨的样子,到嘴边的那句“还在画吗”又被咽了回去,换成了更轻、也更沉的一句:
“还能撑住吗?”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林墨眼皮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长时间聚焦在屏幕上的双眼,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现实世界的焦距。他看向苏瑾,视线有些模糊,然后落在她手中那杯温热的牛奶上。
“谢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砂纸摩擦般的沙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点点蔓延开,让他冰凉的指尖找回了一点知觉。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双手圈着那只马克杯,仿佛在汲取那一点可怜的热量。
“一个人画,终究是有极限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被榨干后的倦意。“我以前觉得,脑子里有故事,手上有笔,就什么都能画出来。现在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屏幕上那未完成的草稿,眼神复杂。
“《死亡笔记》不一样,它的舞台相对封闭,更多的是智力的博弈和心理的描摹,剧情在我脑子里脉络清晰,我只需要像个抄写员一样,把它‘翻译’成画面就行。但《海贼王》……”他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它太野了,也太大了。那是一片真正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每一片新的海域,每一个奇特的岛屿,上面光怪陆离的生物,风格迥异的船只和建筑……所有这些,都需要从无到有地去创造,去填充细节。光靠我一个人,这艘船,我怕它开不了多远,细节就会变得千疮百孔,更新质量……我甚至不敢去想。”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聚焦在苏瑾脸上,那一丝疲惫被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压了下去,瞳孔里像是重新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苏瑾,我们需要一个团队。”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不再是抱怨,而是一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不需要很大,也许最开始,只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帮我处理好繁杂的背景,或者能在我勾勒出主线后,帮我完善一下次要线条的助手。我们不能永远这样单打独斗。总有一天,‘林墨’这个名字,不能仅仅代表一个藏在屏幕后面的画手。它应该代表一个标准,一个品牌。而这一切,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来完成。”
苏瑾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走到他书桌旁,顺手将几本散乱的、画满了分镜草图的本子归拢整齐。
“我明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其实这个问题,我之前就想过了。只是那时候,《死笔》刚刚起步,我们根基未稳,贸然招人,风险太大。但现在……是时候未雨绸缪了。”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我会留意的。通过一些渠道,看看有没有基本功扎实、悟性高的苗子。当然……”她看向林墨,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最重要的是,口风要紧。我们现在树大招风,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找来的助手,能力可以慢慢培养,但品性必须靠得住。”
林墨点了点头,苏瑾的思虑总是比他更周全一层。有她把关这方面,他一百个放心。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另一种烦躁又浮了上来。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牛奶,然后像是跟谁赌气似的,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还有啊!”他抱怨道,语气里带上了点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恼火,“蓝星这破绘画软件,真是快把我逼疯了!图层一多就卡得跟幻灯片似的,想找个上个星期建的图层得翻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