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专业的，你得听我的”的意味，几乎不加掩饰。仿佛他今天来到这里，不是寻求合作，而是施舍一个让《死亡笔记》和其作者“一飞冲天”的机会。

    

    苏瑾静静地听着，指尖的笔不知何时又悄悄转动起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一股细微的不悦，像水底的气泡，从心底慢慢浮起。但她常年与各种客户打交道练就的修养，让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眼神里那点客套的温度，稍稍降了几分。

    

    “至于作者方面，您就更不用担心了，”赵总监见苏瑾没说话，以为自己说服了她，语气更加轻松，“一位新人作者，能第一部作品就得到我们这种级别公司的青睐，愿意投入资源进行游戏化改编，这是多大的运气和福气？我们给出的条件，在行业里对标同级别新人作者，绝对是顶格的了！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

    

    “赵总监，”苏瑾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打断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作品的灵魂，不是用‘虚头巴脑’四个字就能概括的。它恰恰是一部作品能否真正打动人心，能否拥有长久生命力的关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总监那略显错愕的脸，继续清晰地说道：“而且，正因为它是一位新人作者的心血之作，我们作为平台方，才更需要替他把好关，爱惜羽毛。我们不能为了短期的利益，就透支作品的未来和口碑。”

    

    她拿起手边那份沉甸甸的意向书，并没有立刻递还回去，而是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敲，做出了总结陈词。

    

    “所以，很感谢贵公司的厚爱以及这份详细的方案。”苏瑾站起身，这个动作带着送客的意味，但礼仪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是，具体的合作意向，尤其是涉及到作品核心精神的诠释方向，我必须，也一定要和作者本人进行深入沟通之后，才能给予贵方最终的答复。作者的态度，是我们做出任何决策的首要依据。”

    

    赵总监显然没料到苏瑾会如此干脆，甚至带点“不识抬举”的拒绝。他脸上的笑容这次是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扯动了几下，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挽回或者施加压力，但看着苏瑾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的热情消退，换上了公式化的表情：“好吧，既然苏编辑这么说，那我们就等您的消息。希望……不会等太久。”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们会尽快评估并给您回复。”苏瑾微微点头，示意会议结束。

    

    看着赵总监和他的助手带着那份未被接纳的“厚意”离开会议室，苏瑾才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备注为“《死亡笔记》- 林墨”的联系人。略一思索，她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林墨，在忙吗？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刚才有家游戏公司来谈《死亡笔记》的改编，条件……听起来不错，但我觉得，他们可能没太看懂你的故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信息发送成功。

    

    苏瑾将手机放在一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天空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橙色，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她在想，林梦，那个在文字世界里运筹帷幄、构思出如此精妙智斗故事的年轻作者，在面对现实的商业诱惑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向“稳赚不赔”的模式妥协，还是和她一样，固执地想要守护住那份最初的、闪烁着思想火花的“灵魂”？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站在作者这一边，站在作品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