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秋的傍晚,风里还裹着白日的余温,但已掺进了几分惬意的凉爽。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像打翻了的珠宝盒,闪烁着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慵懒而繁华的光泽。
为了庆祝《死亡笔记》实体书销量一举打破出版社近五年来的记录,同时也算给林墨那个刚刚有点“家”样子的租来的小屋温个锅,苏瑾又一次自作主张地张罗了起来。用她的话说就是:“名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个由头吃顿好的,顺便……看看你那个‘著名’的新家到底啥样。”
不过,看新家的行程被安排在了饭后。今晚的重头戏,是吃饭。
地点选在了一家隐在市中心一条僻静小巷里的高级日料店。门脸极其低调,若非熟人带路,很容易就错过了。推开厚重的原木移门,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喧嚣被瞬间隔绝。店内光线昏黄而温暖,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酱油的醇厚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山葵的辛辣。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将(领班)微笑着躬身引路,木屐踩在光洁的木板地上,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嗒嗒”声。
包间的私密性极好,纸门一拉,就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矮桌上摆放着素雅的插花,窗外是一个微缩的枯山水庭院,几块石头,几道耙出的沙纹,在灯光的映照下,意境悠远。
脱离了那个令人神经紧绷的写字楼环境,两人都换上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常服。
苏瑾破天荒地脱下了那身仿佛焊在身上的职业套装。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米色羊绒针织衫,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那头总是被她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的长发,此刻也松散地披泻下来,发尾带着自然的卷曲,像海藻般慵懒地搭在肩头。少了那份雷厉风行的干练,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婉”的气质。她甚至化了点淡妆,或者说,是根本没化妆,只是唇色比平时看起来更红润些。
林墨呢,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程序员标配”——素色衬衫和休闲长裤。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衬衫的版型和面料,比他初来乍到时那些洗得发白、领口都磨出毛边的旧衫,已然好了太多。更重要的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当初那种因贫穷和挣扎而淬炼出的、像出鞘利刃般随时准备刺伤他人也警惕着被伤的尖锐感,已然被一种沉静的内敛所覆盖。像一块被溪水长久冲刷的卵石,磨去了棱角,只余下温润而坚实的内核。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剥离了“编辑”与“作者”的身份,仅仅作为“苏瑾”和“林墨”这两个独立的个体,坐在一张与工作毫无关系的饭桌前。
“来,”苏瑾端起那只小巧玲珑、釉色温润的清酒杯,脸上漾开一抹毫无杂质、纯粹为对方感到高兴的笑意,“这一杯,必须得喝。双重恭喜!恭喜《死亡笔记》卖到脱销,编辑部加印都快加疯了;也恭喜你,林老师,总算在这个城市有了个……嗯,用你的话说,‘能伸直腿睡觉’的窝。”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时判若两人的苏瑾,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他依旧恪守着不饮酒的原则,端起了自己的焙茶杯,与她轻轻一碰。瓷器与玻璃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声音不大,却似乎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荡开了一圈涟漪。“谢谢。”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些,“主要是……辛苦你了。从立项到宣传,所有事。”
“我?”苏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眉毛一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略带醉意的慵懒模样,将杯中那点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动作带着点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豪气,“我有什么好辛苦的?我这简直就是……躺着分钱。跟着林老师,有肉吃。”她说着,自己先“噗嗤”笑出了声。
几碟精致得像艺术品般的前菜和小食下肚,包厢里的气氛也如同被温过的清酒,渐渐升温,变得松弛而惬意。他们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不再局限于死板的销售数据和出版计划,而是跳脱到了整个漫画行业的趣闻轶事,哪个知名作者又拖稿了,用了多么匪夷所思的理由;读者论坛里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神仙解读”和脑洞大开的同人创作,有些甚至让原作者林墨本人都瞠目结舌,连连感叹“我当初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是没看到,”苏瑾一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去夹一块颤巍巍的鳗鱼,一边笑着说,“有个读者画了你笔下那个冷面杀手穿着蓬蓬裙跳芭蕾的同人图,底下还一堆人喊‘女王万岁’……点赞都过万了!”
林墨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复杂:“……回头把链接发我,我……我需要静静。”
然而,苏瑾的酒量,似乎并没有随着她职位的水涨船高而有丝毫进步。一杯清酒,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