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单纯来看热闹、等着看林墨出丑的观众，此刻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演播室后台，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导播助理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低声对旁边的同事说：“我操！我他妈以前看的都是个啥？我光顾着看月和林互相算计了，根本没想过这些！”

    

    他的同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睛盯着监视器里的林墨，喃喃道：“分镜即语言，漫画是静态电影……我以前也觉得《死亡笔记》牛逼，但从来没想过它为什么牛逼……今天算是被点醒了。”

    

    而在网络上，弹幕的风向彻底逆转了！

    

    之前那些刷着“哗众取宠”、“亵渎经典”、“三观不正”的言论，像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七零八落，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乎一边倒的支持、钦佩和赞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直以为《死亡笔记》就是个设定比较新奇的猎奇暗黑故事……】

    【听完林神的解释，我发现自己以前根本就没看懂！我才是那个小丑！】

    【这思想深度……这艺术见解……甩那些套路化的‘勇者斗恶龙’一百条街啊！】

    【给跪了！真的给跪了！林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我们以前到底错过了怎样的神作啊？！不行，我必须立刻、马上再去重刷一遍！】

    【理性分析，逻辑至上！这才是我们想听的东西！】

    【林神牛逼！（破音）】

    

    “林神牛逼”、“彻底服气”、“重刷预定”之类的弹幕，密密麻麻，如同狂欢节的彩带，覆盖了整个直播屏幕。之前那些零星试图反驳的声音，刚一冒头，就被这片支持的海洋彻底淹没了。

    

    就连论坛的实时投票支持率，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代表林墨的蓝色柱状图，像是被注入了无限活力，从开场时可怜巴巴的不到百分之三十，一路飙升，势如破竹地冲破了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最终悍然突破了百分之八十的大关，而且那上涨的势头依然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

    

    理性、逻辑，以及那种超越时代局限的艺术见解，在这一刻，取得了压倒性的、酣畅淋漓的胜利。

    

    ……

    

    导播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慕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滚动的、刺眼的弹幕，还有那仿佛在嘲笑他的投票数据柱状图。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想去拿桌上的水杯，手指却在碰到杯壁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冰凉的汗珠。演播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有一股燥热从心底里涌上来，烧得他脸颊发烫。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早已在不自觉间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感，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试图在脑中搜寻可以反击的角度，寻找林墨话语里的漏洞，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可以让他抓住借题发挥的破绽也好。

    

    可是，没有。

    

    对方的话语，从思想内核到艺术手法，从人物塑造到哲学思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严丝合缝，将他所有习惯性的、依靠道德高地和人设优势的退路，全都堵死了。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玻璃迷宫里的野兽，看得见外面，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每一次撞击都只能换来更响亮的嘲笑。

    

    他甚至能感觉到台下那些观众目光的变化。从前是崇拜、是信服，现在……那里面掺杂了太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怀疑，审视，甚至……怜悯？

    

    这种无所遁形、被赤裸裸暴露在数十万人目光下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第一次，在一个他原本根本看不上眼的“后辈”面前，感到了如此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以及，那被他拼命压抑在心底，却依旧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的……

    

    恐惧。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运气好的新人。

    

    他是个怪物！

    

    李慕白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