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家长的来信,说孩子看了你的书后,变得孤僻、悲观!这你怎么解释?!”
“消极?”
听到这个词,林墨忽然笑了。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洞察世事的、近乎悲凉的淡然。这笑容出现在他年轻的脸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李老师,”他轻声反问,像在探讨一个有趣的哲学命题,“您是否认为,只有那种王子公主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皆大欢喜的结局,才配被称为‘积极’?只有那种通篇阳光普照、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的故事,才算是‘美好’?”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慕白脸上,这一次,锐利得像刚刚开刃的剑锋。
“您是否知道,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叫做悲剧的力量?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叫做残缺的美?有一种最深刻的思考,恰恰是源于对极致的绝望的凝视和超越?”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幅度很小,却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将世界的一切复杂、矛盾、痛苦与阴暗面,统统扫进华丽的地毯之下,然后捂上孩子们的眼睛,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永远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李老师,您不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才是最高级的虚伪吗?!”
“艺术的真正价值,从来就不在于它描绘了怎样的景象——是阳光还是暴雨,是天堂还是地狱——而在于它能否引发观看者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剧烈的思考与共鸣!哪怕这种思考,是痛苦的,是挣扎的,是带着血和泪的!它也远比麻木的、被驯服的‘快乐’要珍贵一万倍!”
林墨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一颗颗沉重的冰雹,砸在光滑的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听众的心上。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
最后,他再次抛出了那个贯穿始终、如同审判之矛的诛心之问,目光灼灼地钉在李慕白脸上:
“所以,李老师,请您回答我,也回答所有正在看节目的观众——用看似无害的童话去麻痹他们,让他们失去面对真实世界复杂与黑暗的免疫力,这,就是您所捍卫的……道德吗?”
“我……这……”李慕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干涩的音节,那张惯于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嘴,此刻却像是生锈的门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有力的反驳。他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强光下闪闪发亮。他习惯了站在那个被众人仰望的道德高地上,挥舞着“教育”和“社会责任”的大棒,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犀利、如此直指核心、甚至不惜与他赖以生存的价值观同归于尽的诘问。他感觉脚下的高地正在崩塌。
而与此同时,网络直播的弹幕区,在经过短暂几秒钟仿佛被清屏般的停滞後,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了!
“说得好!!!!!!!!”(一条加粗飘红的弹幕率先划过)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全程跪着看完!”
“灵魂拷问啊!简直振聋发聩!”
“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但就是说不上来,今天终于明白了!就是这种虚伪!”
“林神牛逼!(破音——)”
“完了完了,李大师的脸都绿了,哈哈哈!”
“这才是我们想听的声音!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
“泪目了,谁懂啊,终于有人为那些‘不那么阳光’的作品正名了!”
“粉了粉了!这哥们肚子里……真的有货!不是瞎嚷嚷!”
舆论的风向,在林墨这接连不断、逻辑缜密又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芒的回应中,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微妙的倾斜。许多人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对于“黑暗”“消极”作品的批评,是否真的站得住脚。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李慕白赖以成名、无往不利的“道德大棒”和“教育万能论”,在林墨这套以“艺术诚实”与“思考价值”为核心的“降维打击”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陈腐可笑!
所有关注着这场辩论的人,无论是现场的观众,还是屏幕前的网友,都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原本被认为会是一边倒的“批判大会”,恐怕绝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简单收场。
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叫林墨的年轻人,他的锋芒,他的思想,他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风暴的力量,已经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