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台的担忧

    办公室那盆绿萝在空调冷气里蔫蔫地垂着叶子，像极了此刻王涛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苏瑾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非正式谈话”了。

    

    “小苏啊……”王涛终于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红木办公桌，“数据确实漂亮，这点谁都否认不了。”

    

    他起身绕到苏瑾身边，语气放得格外温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李慕白那边……你懂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他背后是整个传统派系，那些老前辈们现在都在观望。”

    

    苏瑾抿了一口咖啡，苦得恰到好处。她注意到王涛今天特意穿了那件她三年前送他的深蓝色衬衫——这是他们刚搭档时她送的生日礼物。这个细节让她的心软了几分。

    

    “主编的意思是，”王涛斟酌着用词，手指在空中划着圈，“创作自由我们肯定支持，但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比如主角的动机，是不是可以更……嗯，正能量一些？”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就上次那个画面，主角直接用死亡笔记杀人那段，老张在评审会上差点没背过气去。你知道的，他心脏不太好……”

    

    苏瑾看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推开林墨工作室的门时，一股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满地都是画废的稿纸，林墨正蹲在墙角调色，手上沾满了颜料。

    

    “平台那边的压力不小。”苏瑾踢开脚边的几个空饮料罐，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椅子坐下，“主编希望后续剧情……注意一下导向。”

    

    她说得小心翼翼，像在试探雷区。

    

    林墨没回头，画笔在调色板上重重地抹了一下：“你觉得夜神月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苏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林墨终于转过身，眼神锐利，“一个高中生捡到本子就成了正义使者？那太假了。”他放下画笔，在牛仔裤上擦了擦手，“他本来就是享受扮演上帝的感觉，这种扭曲才是人物的灵魂所在。”

    

    苏瑾注意到他左手食指上还贴着创可贴——这是连续作画留下的痕迹。

    

    “可是平台要考虑影响……”

    

    “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时的约定吗？”林墨打断她，声音突然轻了下来，“你说过，不会让我的作品变成流水线上的商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苏瑾想起三年前，在某个地下漫画展上第一次见到林墨的场景。那时他还是个穷困潦倒的新人，却固执地拒绝所有商业改编的邀约。

    

    “我明白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吐出来，“你按自己的想法画吧。”

    

    林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他低头摆弄着画笔，半晌才闷闷地说：“谢了。”

    

    这个道谢太过突然，让苏瑾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颜料桶，鲜红的颜料洒了一地。

    

    “抱歉抱歉……”

    “没事，”林墨居然笑了，“正好需要点红色做下一话的底色。”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苏瑾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想起王涛那件深蓝色衬衫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立场上挣扎，而她刚刚选择站在了创作者这一边。

    

    手机震动，是王涛发来的消息：“谈得怎么样？”

    她回复：“他坚持原作理念。”

    片刻后，王涛回了个：“知道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苏瑾突然松了口气。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守护着某些比数据更重要的东西。雨开始下了，出租车收音机里正在播放老歌，她摇下车窗，让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