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编，您看这里，”她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处标记点划过，“虽然口碑呈现明显的两极分化，五星好评和一星差评几乎各占一半，但作品的讨论度和影响力，已经完全破圈了。我们的监测显示，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新增用户，是来自社交媒体的引流，他们原本根本不是漫画平台的常规用户，纯粹是因为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吵成这样’才点进来的。”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王涛的脸色，见他脸上的怒容虽然还没完全消散，但已经被一种混杂着惊愕和算计的神情取代，便继续加码：“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付费转化率和读者阅读时长、互动率，这些体现读者粘性的核心数据，非但没有因为争议下跌，反而随着话题发酵，持续攀升到了平台最高水平。骂的人很多，但愿意花钱、花时间追更的人，更多。”

    

    王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条漂亮得不像话的数据曲线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办公室里那恼人的电话铃声，此刻听起来似乎也不那么刺耳了，反而像是……捷报？

    

    他脸上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那层因为愤怒而涨红的颜色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表情。有惊愕，有犹豫，还有一丝被巨大利益诱惑下的动摇。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冷茶，这次，似乎品出了一点别样的回甘。

    

    “啧……”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挥了挥手，那动作显得有些疲惫，又像是如释重负，“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苏瑾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凌厉，但依旧带着警告：“你……继续跟进，盯紧点。特别是评论区，找几个靠谱的版主，该删的过激言论、引战帖子就及时删，该引导风向就好好引导，别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压低了声音，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还有……你私下提醒一下那个林墨，让他……嗯，后续的剧情，稍微注意点尺度。赚钱归赚钱，别真的玩脱了，捅到天上，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明白。”苏瑾心中那块悬了半天的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她点了点头，干净利落地合上电脑。

    

    “那主编，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王涛再次挥了挥手，这次更像是在驱赶什么无形的困扰。

    

    苏瑾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将办公室里依旧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关在身后。开放式办公区里，那些窥探的目光立刻假装专注地回到了各自的屏幕上。她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回自己的工位，只有微微加速的心跳，在提醒她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她清楚，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在平台实实在在的流量和真金白银的收益面前，所有的原则、担忧和责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黑红也是红。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争议，有时候就是最凶猛、最有效的广告。而他们，连同那部被千夫所指的《死亡笔记》，都不过是这时代洪流中，一朵被浪头推着往前冲的泡沫罢了，身不由己，却又闪着诱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