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位的热度,像一场酣畅淋漓的盛夏暴雨,劈头盖脸地持续了整整一周,直到周五,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那股蒸腾未散的、属于成功的灼热气息。《死亡笔记》这个名字,像用最黑的墨烙在了星海网“新作精选”热度榜首的位置,纹丝不动。收藏数?早就突破了三千大关,像一匹完全失控的黑马,一头撞进了网站新作榜的前百名,溅起一片惊叹和张望。
在藏龙卧虎的星海网,这成绩,已经不能只用“不错”来形容了。这好比在一条挤满了豪华游轮的黄金水道上,有人硬是驾着一叶扁舟,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航道,引得两岸侧目。
周五下午,阳光斜斜地打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苏瑾攥着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厚厚的详细数据报告,脚步轻快地穿行在老旧小区里。她今天特意绕路去打印店,选了质感最好的哑光纸。脚下的高跟鞋敲击着水泥地,发出清脆又雀跃的“哒哒”声,像她此刻的心跳。那份兴奋和成就感,几乎要从她弯弯的眼角、微微上扬的嘴角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又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暗红色铁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节奏都比往常快了几分。
门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林墨还是那身“标配”:一件洗得领口有些松垮的灰色T恤,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运动短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台风袭击过的鸟窝。他嘴里还叼着半片干面包,眼神里带着刚脱离工作状态的茫然。
“林墨!你看!快看!”苏瑾几乎是挤进门去的,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像献宝一样把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塞到林墨怀里,语气是抑制不住的飞扬,“我们成功了!真的!《死亡笔记》火了!大火!”
出租屋还是老样子,或者说,更乱了。角落里堆着的泡面碗又多了几个,数位板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唯一整洁的是那块发着幽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停留着一幅未完成的线稿。
林墨被她的热情冲得微微后仰了一下,他拿下嘴里的面包,随手放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然后才慢吞吞地翻开那份报告。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地在那一条条陡峭上升的曲线、一个个鲜红标出的增长数据上掠过。
“嗯,”他合上报告,随手把它扔回茶几,和那半片面包作伴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今天的天气,“意料之中。”
苏瑾那满腔沸腾的热血,仿佛瞬间被浇进了一盆液氮里,“刺啦”一声,冒起一阵无语的白烟。她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仿佛刚从外星回来的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喂!林大画家!”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能不能稍微——哪怕就那么一点点——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作品爆红的人类?激动呢?欢呼呢?哪怕你蹦一下也行啊!这可是我们……呃,主要是我东奔西跑,你呕心沥血,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欸!”
她特意在“共同努力”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带着点嗔怪的意味。
林墨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弯腰从沙发底下勾出一只不知道躺了多久的袜子,慢条斯理地找它的另一半。“努力的是你,跑推荐,做数据,跟读者互动。我只是个画画的。”他顿了顿,终于找到了另一只袜子,把它们团成一球,扔向角落的洗衣篮(没扔进去),“不过,推荐位的事,谢了。”
他这声“谢了”,说得极其随意,甚至有点含糊不清,像是不习惯说这个词。但苏瑾和他接触这么久,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平淡语调底下,一丝笨拙却真实的真诚。
她忽然就不气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依旧困在这个家徒四壁、只有电脑屏幕是唯一的破旧出租屋里,穿着邋遢,不修边幅。可不知为什么,苏瑾却觉得,比起一周前,他身上那种从容和笃定,变得更加内敛,也更深沉了。仿佛外界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喧嚣,都只是他窗外无关紧要的风景。他像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冷静地看着自己掀起的风云,目光早已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是你画得太好了,林墨。”苏瑾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她靠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餐桌旁,眼神认真,“我真的觉得,我们可能……正在创造历史。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以前没人做过的事。”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的夜空,那是一种亲眼看到梦想的轮廓从迷雾中显现,并逐渐变得清晰、触手可及的光芒。
林墨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陋室:墙壁上渗水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