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个顶级的画师,被强行塞了一支秃笔和一叠废纸,纸上还满是前人乱七八糟的涂鸦。挑战性是拉满了的,但正因为底子太差,反而让人更想看看,最终能在这片废墟上,建立起怎样惊人的作品。
像在一张满是涂鸦的废纸上,作一幅传世名画。这念头让他沉寂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了一下。
“面好了!”
老板的吆喝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了柜台边。清汤寡水,真的只有面汤和几根面条,上面可怜巴巴地躺着两根蔫头耷脑的小青菜,连一点油星子都难找。
他端过面,回到角落的位置。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条煮得有点软,口感黏糊,汤也寡淡,带着点面粉的生味。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一口,再一口,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胃里有了暖意,脑子也转得更快。
《死亡笔记》只是一个开始,一块敲门砖。他脑海里装着的是一个世界的文明宝藏,另一个名为“地球”的星球上,无数岁月沉淀下的精华——那些波澜壮阔的漫画、构思精巧的小说、感人肺腑的电影、天马行空的游戏……那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眼下最实际的,就是靠着这部《死亡笔记》,在那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星海网站”站稳脚跟,赚到穿越以来的第一桶金,先把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给扭过来。
至于苏瑾给的那个C级合同……他当时翻看的时候,心里不是不清楚那份合同的苛刻。分成低,限制多,几乎是把新人作者压榨到了极致。
“C级就C级吧。”他默默地想着,咽下嘴里没什么味道的面条。人在屋檐下,暂时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资本。他清楚自己的价值,也清楚对方看中的是他的潜力,而非现在的实力。潜力和实力之间,隔着一条需要时间和作品去填充的鸿沟。
但他有耐心。他知道,只要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撬动整个星球。规则?总有一天,规则会由他来书写。
喝完最后一口面汤,身体里总算积聚起一点暖意。他放下碗,感觉力气回来了一些。
回到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寻常年轻人那样瘫倒在床上刷手机——事实上,他也没有手机。他径直走到那张摇摇晃晃的书桌前,桌上摊开着画纸和各式各样的笔。
没有片刻犹豫,他再次拿起了那支用得最顺手的蘸水笔。
不能停。
周刊连载需要存稿,这是基本操作。而且,他得用持续稳定的、甚至越来越精彩的内容,向苏瑾证明,向她背后可能关注到这部作品的所有人证明,他林墨,不是一个灵光一闪、昙花一现的幸运儿。
他是玩真的。
笔尖落在粗糙的画纸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昏黄的台灯将他伏案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他的动作,夜神月那初得笔记时复杂而狂热的神情,琉克那非人的、带着玩味和冷漠的诡异笑容,开始在纸面上一点点浮现,变得鲜活。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外界的一切——这破旧的屋子,拮据的生活,陌生的世界——仿佛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书桌之外。
贫困和喧嚣被笔尖划开,他构建着自己的王国。
破屋又如何?
他笔下的世界,正在孕育着足以让整个蓝星,都为之侧目、为之震颤的风暴。而那风暴之眼,此刻正平静地落在这间陋室,这个年轻人的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