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快要把整个办公室都给淹没了。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沉重得不像话,在这间只有电脑主机轻微嗡鸣的静寂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甚至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生怕这动静被外面工位上加班的同事听了去——那也太丢人了。
她,苏瑾,从业近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血腥的、猎奇的、为了博眼球而刻意营造黑暗氛围的稿子,她审得多了,大多像劣质恐怖片,除了ju scare和一地番茄酱,啥也不剩,看多了只觉得腻味,甚至有点想笑。
可手上这份《DEATH NOTE》……不一样。
它的黑暗,不是浮在表面的油彩,是沁到骨子里的寒气。它不是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吓唬你,而是像个最冷静也最残忍的外科医生,用带着哲学思辨冷光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一层一层地,把你习以为常的,关于道德、关于法律、关于正义的那套东西,给解剖开来。让你眼睁睁看着,却哑口无言。
尤其是那个死神,琉克。它的形象透过屏幕,带来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那诡异的形体,空洞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咧到夸张程度的嘴角……苏瑾甚至觉得自己的后颈窝窜起一阵凉意,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不适,没错,但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被看穿后的战栗。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一口气拉完了整个第一话。直到最后,琉克那仿佛直接在她耳膜里响起的低语——“从今天开始,这本书就是你的了。”
苏瑾猛地向后一靠,厚重的办公椅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胸口微微起伏着,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映出她自己有些失神的脸。
“我靠……”一声低低的惊叹,终于从她唇缝里挤了出来。
天才!
这他妈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之作!
这根本不是画出来的,这他妈是从哪个异次元裂缝里直接掉出来的吧?!那精准到可怕的画功,那电影级的分镜语言,那牵着读者鼻子走、一分一毫都掐得恰到好处的叙事节奏……尤其是这个故事核心,用一个捡到死亡笔记的高中生夜神月,来扮演“新世界的神”,审判罪犯——这想法太疯狂,太颠覆,也太……危险了。
“这玩意儿,真不该是蓝星上能长出来的东西。”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然而,最初的惊艳和狂喜退潮后,一股更现实、也更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慢悠悠地爬了上来,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稿子,太敏感了。
主角利用超自然力量肆意杀人,即便杀的是法律难以制裁的罪犯,但这种“私刑正义”的设定,无疑是在赤裸裸地挑战现有社会秩序和主流价值观的底线。网络上那些卫道士会怎么骂?审核部门那关能过吗?签下它,等于亲手抱回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药包,可能会带来前所未有的关注,但更可能带来滔天的争议,甚至……无法预料的麻烦。
职业的本能拉响了尖锐的警报,提醒她规避风险;可另一种更深层、更炽热的东西——或许是编辑发掘瑰宝的直觉,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对“平庸”二字的厌倦——也在同时咆哮,与那警报声激烈地搏斗着,让她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
她烦躁地移动鼠标,光标在投稿人信息那一栏悬停。
“林墨”。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资料干净得像张白纸,标准的新人作者。
“新人?”苏瑾忍不住嗤笑出声,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吐槽,“骗鬼呢?这冷静得可怕的心理刻画,这成熟得离谱的分镜语言,你告诉我这是新手?哪个新手出道即巅峰,直接站在山巅上往下俯瞰众生啊?”
是哪个业界大佬开的小号?跑来逗她玩的?
还是……真的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撞见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不合常理的鬼才?
苏瑾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那个代表着“拒绝”的红色按钮,此刻显得格外刺眼。食指微微弯曲,却迟迟按不下去。
按流程,这种题材敏感、作者又是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的稿子,直接拒掉,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职场生存的黄金法则。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