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像揣了块被雨水泡发的木头,又沉又胀地坠着痛。这痛感不尖锐,却黏腻得很,像阴天的潮气,无孔不入地提醒着林墨——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那个同样叫做林墨的落魄漫画家,究竟是怎样在饥寒交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啧。”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胃部,指尖隔着薄薄的T恤,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轮廓。这身体,太虚弱了。
然而,与这具躯体的衰败感截然相反的是,他胸腔里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千年寒冰,冰块外层嘶嘶地冒着寒气,冻得他指尖发凉,可内里,却有一股近乎毁灭性的热流在疯狂奔涌,像是熔岩,叫嚣着要冲破这脆弱的躯壳,把眼前这个灰败的世界烧穿一个洞。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始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翻找。说是家徒四壁都算抬举了。墙角堆着废稿,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纸张受潮后的霉味。唯一一张桌子瘸了条腿,用几本厚厚的漫画杂志垫着。他弯下腰,撅着屁股,终于在床底最深处,拖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书包。
拉开拉链,里面除了几团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就只剩半包不知猴年马月塞进去的饼干。包装袋瘪瘪的,里面的饼干早就碎成了渣。他捏起一块碎屑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油脂氧化后的哈喇味直冲脑门。
“妈的,这玩意儿比想象中更难吃。”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是走到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前,接了小半杯泛着黄渍的水。水流很小,带着一股明显的铁锈味。他就着这杯“锈水”,强行把嘴里那混合着霉味和哈喇味的饼干渣咽了下去。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暂时压住了那磨人的饥饿感,但胃里的不适感反而更清晰了。
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或者说,原主那点可怜的家当。
除了角落里那套蒙尘的画具,就是这个房间里最“丰富”的资产——一堆被揉皱或者撕扯过的退稿。他随手捡起几份,摊开在摇晃的桌面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分镜……跟白开水一样,平铺直叙,毫无节奏感。”
“台词更是灾难,‘代表月亮消灭你’这种几十年前的老梗还在用?尴尬得我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人物,啧,全是模板里刻出来的,正义的主角,愚蠢的反派,脸谱化到让人想吐。”
“故事内核?根本就是一团浆糊。难怪……难怪会混到饿死的地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套吃饭的家伙上。几支秃了头的铅笔,一块用得油光发亮、边缘沾满黑色污渍的橡皮,擦一下估计能在纸上留下一条黑杠。最核心的数位板,更是老掉牙的型号,板面已经磨得失去了质感,数据线接口都有些松动。他试着接上那台同样年迈的笔记本电脑,画笔在板子上划了几下,线条断断续续,压感时灵时不灵。
“呵……”林墨看着这堆破烂,喉咙里滚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真是……标准的地狱开局啊。”
也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用这堆别人眼里该进垃圾场的破烂,来点燃我的第一把火吧。看看是这现实更坚硬,还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灵魂”,更滚烫。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一堆废纸里勉强挑出一张相对干净、平整的白纸,铺在数位板旁边。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纷繁复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他的脑海。《死亡笔记》第一话,夜神月那百无聊赖的课堂,放学路上那本从天而降、印着诡异英文“DEATH NOTE”的黑色笔记本,少年最初的怀疑与试探,在电视上看到通缉犯新闻时,那种混杂着正义感与扭曲冲动的玩闹心态,写下第一个名字时的颤抖……
直到那个罪犯真的在新闻播报中因心脏麻痹死亡时,夜神月脸上那瞬间冻结的惊恐,瞳孔深处掠过的茫然,以及,在那之下,一丝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对于掌控他人生死的……兴奋与战栗。
还有最后,那个坐在昏暗房间的墙头,啃着猩红的苹果,咧开嘴,露出非人笑容的死神——琉克。那造型,那眼神里的纯粹恶意与玩世不恭,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这不是回忆,这更像是……神启。是他在将另一个世界的“神作”,进行一场庄严而危险的“降灵”。
他拿起那支秃头的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一开始,手腕是僵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