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见
    言栾避开林芍落审视的目光,闭眼微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稍微调整了下呼吸后转头用一副吊儿郎当的纨绔语气回道:“真人不曾见过,画像总归有吧。”

    言栾走到她面前,眼神缱绻暧昧,“我既然心悦林将军,必然是要打探很多消息的,不是吗?”

    林芍落知他此话并非真心,不过找个由头敷衍自己。但自己在京中还要待些时日,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若是着急逼问,想必他所答也非真心,只好暂且压下疑惑不再提起。转而低头去细瞧那布防图。

    福寿宫……

    上次去过的地方,那附近的宫殿、宫道、宫门都在图上,无一不详尽。

    言栾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眼光定位,垂眼去瞧,“奶奶喜静,所以福寿宫中树木繁茂,周遭也有青绿植被,宫道相较其他,更加湿滑。但因为偶有树苗运输,所以又比其余小道略宽。估计着能并行八匹成年烈马。陀丰门处守卫每两个时辰就会换一次班,据我观察,在亥时守卫最松。离景清宫最近的尺沉门,每三个时辰换防一次,且会有两人长留,两轮换防后再次更换……”

    林芍落顺着他的解说一一看去,言栾立于一旁,对于布防了如指掌,几乎是瞥一眼就可知全貌的程度。

    话语说罢,言栾伸手将其重新卷起,收入自己袖中。

    林芍落见状,还是问出了声,“殿下……当真这么信我?”

    她明白言栾将布防图保管在他那里的用意,若是此图被有心之人盗取,言及是从林芍落身上搜出,那她纵使有一万张嘴都说不清。

    眼下朝中局势复杂,陛下又对林芍落的兵权虎视眈眈,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留着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位从边关而来的女将军,好抓了她的错处领赏。

    唯独言栾,不但不在意,反而将自己所晓全盘托出,将京中的大大小小事件都于不经意之间向她透露,要向她展现这京城的全貌。

    言栾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笑答道:“你近日似乎都不唤我名字了?是对我有所提防还是与我心生嫌隙了?”

    林芍落不答,言栾又紧接着跟了句,“无妨。我信你就足够。”

    言栾先一步走出,候在门外的常乐端了笔墨纸砚来,轻轻放在林芍落面前。

    常乐见林芍落对着笔墨发愣,便解释道:“殿下说,若是林将军不愿,便不再强求。”

    说罢,就上前欲将其端走。

    “等等。”

    林芍落叫住了她。

    林芍落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示意常乐放下,她坐下抬笔便写。

    她所忧心的其实并非练兵一事,而是训兵之人——李克。

    此人虽为她的副将,但林芍落其实对他一直隐有怀疑。可暂无证据表明他究竟为哪一股势力卖命,他在军中也尚无端倪显现,没有把柄让她抓住。

    而且为了让此人暴露,她还下了一步险棋,故意升他为副将,让其对军中事务更加了解,可至今仍无动作。

    但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林芍落,此人绝非一心向她。

    如今言栾点名道姓要李克,说不准是有意为之还是故意抛出来的迷烟。

    京中之势盘根错节,非她一个久居边关十二年的人一朝可以理清,眼下局势仍需要时间了解。

    林芍落落笔抬腕,将信纸卷折,递给常乐。

    “有劳姑娘。”

    常乐接过,俯首告退时又被林芍落叫住,“姑娘既为百事通,不知所解之惑是否仅为提问者知晓。”

    常乐点头,“自然。将军所问自然只有将军知晓。”

    “那好,我还想问姑娘一件事。”

    “将军请讲。”

    扶光西沉,暮色渐起,天边一抹霞光冒出来,催促着人们归家。

    林芍落刚进府门就瞧见阶上有三人候着,中间那人看打扮似是宫中人。

    林芍落走近了,那人便拎袍下行,腰背稍弯,勾起嘴角,面带笑意,一开口声音却不似男子沉稳,音调微高,有尖锐之向。

    “老奴见过林将军。”

    “适公公。”

    林芍落认出了他的装束和脸,淡淡地回了句。

    “陛下近日公务繁忙,故而难有空闲与林将军一叙。今个儿得空去了福寿宫,本想与林将军见上一面,却错失良机。这不,就遣老奴来请林将军进宫。”

    “公公劳累,还请公公带路。”

    林芍落侧身,示意他领路。

    “林将军请。”

    林芍落上了马车后一路畅行,直至宫梯前才停下,有人端凳作扶。林芍落本想一举跳下,犹豫一二还是搭臂下了。

    宫梯宽阔绵长,一路延伸进富丽堂皇的景清宫。

    林芍落独自上行,身上不带一剑一刃,背后不跟一兵一卒,神色淡漠,眼神却坚定果敢,坦然自若地跨进了那座皇权围成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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