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殿,有人为她指路,绕过正殿往后去。
而偏殿之中仍是一副黄金作饰的奢靡之风。
微微抬眼,就能看到座上那人刚要放下茶盏,听到来人动静,目光从杯盏一角从上而下地扫视过来。随即手落身正,正面与林芍落对望。
那位万人之上的天子面庞硬朗,眼神坚毅,眉头微锁,举手投足间透出岁月沉淀下的气质。
顾深——人如其名,总有股深邃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据说当今这位皇帝陛下是从先帝的十二个孩子中脱颖而出,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王爷一路杀至储君之位。而那些从争储之路上败下阵来的兄弟们都已经……从这世间消匿了。
他的幽冷目光将林芍落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装扮面上表情旋即被压下。
“臣林芍落参见陛下。”
“起来吧。”顾深恝然应了句,眼神稍微柔和些看向她,“许久不见你,倒是同小时候不一样了。”
顾深神思放远,寒暄道:“在边关,快要十二年了吧。”
“是的,陛下。”
顾深点点头,“长大了,现在能号令万军,持剑沙场了。朕虽远在京中,却也听了你不少的传奇事迹啊。南境那场战打得漂亮,三万人迎击八万棘吁贼寇,听闻死伤不超七成?你倒是有你父亲少年时候的风范,驰骋疆场,英姿飒爽,朕很喜欢你这股子拼劲儿。”
“都是陛下之功。若无陛下治理,没有朝中援助,微臣也定然不会……”
“不必恭维朕。”顾深打断了她的话,“谁人不知你林芍落之名,坊间传闻可都传到朕的耳朵里了,眼下你的气焰可有比肩你父亲年少之貌啊。”
林芍落当即神色一冷,她早知道这位陛下是对她手握重兵不满已久,如今回京更是羊入虎口,难有逃脱之势。所以事事谨慎,言谈间不敢放松。
听了这话,索性就跪了下来,埋首沉默。
顾深瞧了反应,冷笑一声,但语气却显得有几分与人亲近之意,“林卿这是何意啊?朕这是褒奖,感慨你过往十二年为朕戍守边境之苦,怎得无端害怕起来了?”
林芍落仍是低着头,连带着语气也沉闷下来,“微臣感怀陛下惦念之心,也明白陛下栽培之举。陛下许我兵权,允我征战,皆乃圣恩,微臣不敢有异心。”
顾深勾起嘴角,抬臂一指,转头同身边的适平说笑,“你瞧瞧,朕还没说什么呢,就怕成这样。朕要真说你想造反,你不得从大殿外一路三跪九叩地来面见朕说自己冤枉啊。”
适平站在一旁陪笑,没有做出应答。
顾深大笑过后,笑意敛下,伸手示意,“抬起头来,站得离朕那么远作甚,当真害怕这殿中杀出百十个人要你性命?”
林芍落叩首谢恩,这才起身往前挪动了几步,离顾深更近。
顾深眼神一瞥,身旁的适平就斟茶递到了他手中。
“从布复回京花了几日啊?”顾深饮过一口之后缓缓问道。神情明显比刚进殿时要卸下几分力来。
“回陛下,七日。”
“可是快马加鞭一路无休?”
“微臣收到家书,片刻不敢耽误。”
“嗯……”顾深眉眼舒展,有淡淡的欣慰之意,“你如今的年岁,正适宜婚嫁。栾儿呢,游手好闲又年轻气盛,你与他要相互照应,也压一压他的怪脾气。”
“殿下一切都好,待人也温和。”
“也就你这样说。”顾深轻晃着头,显然觉得这话是有意说给他听的,夸赞言栾的漂亮话,“朕的孩子,什么脾气。朕还能不了解?就冲今日他不愿在福寿宫用膳就能看出,他与朕之间到底还是不亲。”
“微臣刚回京不久,对于殿下了解不多,但这两日的接触来看,殿下并非无情无意之人,或许只是不知陛下前来,随心之举吧。”
“随心?他哪里是随心,是不愿看见朕。”顾深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日后你与他相处久了就会知晓。朕就不多加评说了。”
顾深轻叹,“你常年待在边关,不曾与你爹娘亲近,现在回来了,就多费些时间陪伴一二。朕可是听闻林稔整日整日地念着你的名字。在朕面前也时常谈及,说怀念你幼时环绕膝下,叽喳玩闹的样子。”
“是吗……”
林芍落眸色一冷,声音细小,神识回转片刻才答了他的话,“陛下所言,微臣铭记。”
“好了。朕今日召你来不过问问你这些年在边境过得如何,日后待在京中若有不适应之处,尽管找朕。”
“多谢陛下。”
顾深眨眼应下,“退下吧。”
“微臣告退。”
林芍落转身离开,身后顾深的眼神一变,如狼注视,一直到人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收回。
而林芍落沿着廊道缓步而行时,敏锐的直觉让她总觉背后有人,脚步、声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