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岂不是劳烦了林将军?”
言栾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手上做着斟茶的活,但林芍落一眼就能看穿面具之下的人等着就是这句话。
“不过殿下可知私下豢养府兵可是重罪?”
言栾神色冷静,“私下豢养?何以见得啊。我这是为有志之士寻求一个大志得报的途径。”
“可京中那么多能人志士,殿下为何偏要我军中之人。何况殿下尚未封王,府兵数目过多,未免不会引起注意,届时殿下又该如何?”
谈及封王之事,言栾面色就显得更加轻松了,“封王嘛,不过最近这些时日的事,算算时间,恰巧能让林将军的得力干将来京,途中也不必风餐露宿了,”言栾手腕一抬,手背贴着下颚,微微前倾,眼神就往林芍落那边抛去,“何况我有林将军这块足够硬气的底牌,何愁此事啊。”
林芍落不顾他的插科打诨,只追问道:“要说训人,我军中可有能人上百,下至百夫长,上至副将,都是历练人的好手。不知道殿下想选谁?”
听了这话,言栾笑意更甚,起身走到离林芍落更近的地方,轻声哀叹,“看来林将军还是不信我。我都袒露这么多了。你待我仍同陌路人一样。”
说时,言栾半弯下腰,将林芍落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自己又往前凑,“我可是真心与林将军相谈的。”
林芍落神色不变,在言栾繁多的小动作下也不动容,没有瞬时抽出自己的手,任由言栾摆弄。只是在他说完之后,直直地看向那双眼眸,语气平静仿佛一潭死水,“你的面具,硌到我了。”
言栾神色一滞,这才有些尴尬地重新落座,“真是可惜,平日里在游乐坊学的那些小把戏居然对林将军毫无用处。”
他抬手拾盏,浅抿过一口茶之后,声音重新回归沉稳本色。
“骁沛军中的李克。不知道林将军可愿意借我一用。”
听到这个名字,林芍落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地皱起了眉头,“我的副将?”
言栾点头。
“为什么选他?”
“或许是有眼缘吧。我第一次在骁沛军中见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有趣。职位又高,想来受你重用者必有长处。只是不知道林将军意下如何?”
林芍落避开他的眼光,沉思半刻,“他既是我的副将,军中许多事务都要由他处理。我可以写信令他前来,但能否让殿下如愿以偿,还很难说。”
言栾拂袖,嘴角微勾,“好。有林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就算来的不是你的副将,也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言栾站起身来,“我等着林将军的好消息。”
正当言栾准备抬腿向外走时,林芍落突然问起,“陛下的寿诞是何时?”
言栾脚步一顿,转头回来,“十月初吧。具体哪日得看礼部通知。他们告知是哪天就是哪天。”
“殿下不记得陛下的寿诞吗?”
“我?”言栾从鼻腔中憋出一声笑,“我从来不记这些。再说,陛下也未必会记得我的寿辰。陛下不记得的时候随便三言两语就能掩盖过去。我不记得的时候是会被万千人唾骂的。反正我现在名声也不好,索性更不想记住了。”
眼下才八月底,还要在这京中待上一个多月才有返还的可能。何况听言栾这口气,显然是与陛下相处不睦。
林芍落在心里暗自琢磨着,思考着这一月多的时光该如何打发过。
当她思绪放空时,言栾已经将常乐从外面叫了进来,他手中还握着一卷羊皮纸。
“这是?”
林芍落从他手中接过,将其展开。
“皇城的布防图。”
林芍落面露惊愕,“布防图?”
“上次进宫,我见你对周遭事物都好奇,想必是对宫中布局不熟悉。正好我手中有这布防图。你可以看看,相信以你的记忆,半炷香时间就能全部背下。”
林芍落却没敢再低头看,“殿下这布防图是从何处寻得。”
言栾一看林芍落紧张又慎重的脸色就笑着打趣道:“放心,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皇宫就那么大,又在里面生活了十多年,除了越不过的高墙,没有什么到不了的地方。”
林芍落径直望向他,“为什么信我?我久居边关,手下乃是十万铁骑的骁沛军。连陛下都忌惮我。殿下却在此时将布防图献出,当真不怕我举兵反叛吗?”
言栾听了这话嘴角勾起笑意,“反叛?林将军若是真心想要反叛,何须等到现在。早就应当在成婚之夜给我一刀,借此为契机,一举搅翻朝中风云。可惜……你还是心软。”
就像以前一样……
言栾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弱到只能自己听见的程度,但林芍落似乎并没有将重点放在前面,听他呢喃最后一句时,眼神突变,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凌厉地扫过来,“你以前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