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一朵银色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将三人疲惫而凝重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明日,我会当众应下降约。”
栖月的声音低沉却清晰,“随后,星垂,你与月姨即刻带领剩余族人撤离。待三足金乌伏诛,月姨再联络各部,里应外合,清除拜火教势力。”
她放下笔,指尖轻点,那封写满计划的信笺竟化作一朵晶莹的银花,悄无声息地飘出窗外,隐入夜色。
星垂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长枪,枪缨暗红,刃口布满了白日激战留下的豁口。
她抬眸,眉骨上那道新伤被牵扯,在火光下显得面容愈发凌厉。
“烈无双恨我入骨。我不死,他绝不会信幻族真心归顺。”
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唯有我血溅当场,他才会真正放松警惕。”
栖月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知?只是……
“争什么争!”
月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沙哑,“我这把老骨头从上界苟活至今,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小辈挡在前头送死的!星垂,你带人走,我留下!”
屋内陷入死寂。
幻族数万族人,幼童老妇已秘密送往各部落安置。
月湖一战,三百精锐无一人后退,尽数战死。
沉重的牺牲像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门外,残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站满了庭院,人人带伤,血迹斑斑,每一张脸上却只有视死如归的坚毅。
“少主,我不退!”
“属下愿留下!”
“幻族没有逃兵!”
三人对视一眼,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远处隐隐传来敌军战鼓般的沉重脚步声,地面随之微微震颤。
“所有还能提得动刀的,随我血战到底!其余人,按原计划撤离!”
星垂“铮”地拔出长枪,踏步而出,率先走向晨光熹微的战场,声音斩钉截铁,“想抢着送死?还轮不到你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恍惚间,仿佛看见四处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听见觥筹交错的喧闹,看见烈无双志得意满地放声大笑。
而栖月,一定会穿着那袭曳地的银色长裙,宛如月神临世。
然后,在最美的时刻,栖月会启动星盘,将这片虚伪的繁华与所有敌人,一同葬入永恒的幻境。
苏墨吟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恍惚间,她仿佛真的看见了——
那株巨大的归汐树下,流火般的银花簌簌绽放,如同逆流的星河。
而栖月就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穿着一袭曳地的银月色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的星光,随着秋千的摇曳,在风中漾开柔和的弧度。
“故事讲完了,阿吟。”
秋千上的“栖月”——或者说月神。
她轻轻歪过头,银色的眼眸里漾着一丝清浅的笑意,声音像月光拂过琴弦,“还不过来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满树沉寂的归汐花苞仿佛被唤醒,层层叠叠地绽放、垂落,在苏墨吟面前铺成一条流动的银色花路,空气中弥漫开清冽而熟悉的香气。
苏墨吟还未从幻境与现实的交错中完全清醒,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迈出。
下一步,她已置身树下,仰头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
眼前的“栖月”眉目依旧温柔,可那双银色的眼瞳深处,却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河的流转。
此刻的她,宛若真正降临凡尘的月神,清辉加身,不染尘埃。
苏墨吟一时失语。
她怔在原地,难以分辨自己是否仍困于幻境,抑或所经历的一切,从灰市到赤沙洲,从梵音到眼前的月神,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漫长梦境。
月神指尖轻捻,又一阵 泛着月白光华的归汐花雨 簌簌落下,晶莹的花瓣缀在二人的发间衣上,恍然间,竟像是共白了头。
“我不知该从何向你解释这一切。”
月神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只是当年的计划,终究出了纰漏。金乌族有一门天赋神通,烈无双的一缕分魂,竟在最后关头挣脱禁锢,遁逃而去。”
她银色的眼眸望向苏墨吟,意味深沉:“这意味着,烈无双并未真正消亡。这些年来,这道分魂不断吞噬身负金、火灵根的修士,以维系自身,更在伺机破坏封印大阵,企图救出其被镇压的本体。”
听到“烈无双”三字,苏墨吟眼底瞬间凝结出实质般的 厌恶与杀意 。
她心念电转,立刻将线索串联起来:“所以,太阳神殿即将现世的消息,是你们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