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姨默默推过一封密信,指尖点着其上血字:“赤沙洲十七部落已归附拜火教。凡不从者,皆被冠以‘异端’之名,围剿至死。”
栖月指节泛白地握着那方星盘,盘中星辰明灭不定。
“敌众我寡,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声音微哑,一缕鲜红自唇角渗出。
星垂神色顿变,急忙取出月华灵液递去:“你的身体……要不我们先撤?幻族若想隐匿行踪,天上地下没人能寻到!”
栖月拭去血迹,摇头时眼底却浮起一丝温存的光:“还记得我们为何而来下界么?”
“自然记得!”星垂脱口而出,“是吟心为我们开辟生路!”
月姨闻言长叹:“神剑失窃,神尊陨落,皇庭独大。我们即便能躲一时,可根在上界,久居下界无异于慢性消亡。”
“想那么多作甚?”星垂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人在族在,幻族的精神就不会亡!”
栖月仰头望向窗棂外那轮孤月,清辉落满她苍白的脸颊:“虞渊已炼化九幽业火,凤凰族更擅涅槃重生。仙尊不归,皇庭便永无倾覆之日。”
她指尖轻抚星盘,声如耳语:“重铸仙剑需集五行至宝。若天地不生……我们便自己养出来。”
苏墨吟立在门外,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滞了。
人为孕育五行至宝?
这念头本身所蕴含的决绝与疯狂,让她心惊肉跳。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屋内的栖月若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向门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苏墨吟不由自主地抬眸。
刹那间,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
苏墨吟在那双澄澈的银色眼眸深处,看到的不是疯狂,而是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近乎悲壮的拳拳真挚。
既为幻族寻找生路,亦是在为那个名叫吟心的人,完成一场不求名分的守护。
栖月的目光并未停留,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便淡然收回。
她低下头,用依旧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视从未发生:
“五行至宝,乃是太阳精金、沉心古木、幽冥玄水、涅槃之火、后土息壤。据古老记载,那三足金乌乃太阳星中孕育的神鸟,其陨落后,一身精华所凝的内丹,历经万载光阴,可化为至阳至锐的太阳精金。”
苏墨吟她看着幻族被拜火教围攻,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且战且退,到最后的一站如血色的潮水般涌来——
烈无双脚踏金乌,悬于天际,声如寒冰:“栖月,若你做我的妾侍伺候本座,本座或可留你幻族一线生机。”
废墟之上,栖月银袍染血,手中宝扇残破。
她仰起头,嗓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战场:“幻族……愿降。”
片刻兵刃坠地的声音零星响起,亦有战士怒吼着引爆丹田,与敌共亡。
而星垂,却猛地扯下腰间酒袋,仰头狂饮。
酒液混着血水沿下颌淌下,她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为全族苟活?哈哈哈哈!栖月,你告诉我,这般代价,当真值得吗?”
话音未落,她反手掷出空酒袋,身形如一道赤色闪电揉身扑上。
手中丈二长枪化作一道黑龙,直刺烈无双面门。
枪尖震颤,幻出三点寒星,分取咽喉、心口、气海,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烈无双拂袖格挡,星垂却枪尖点地,借力腾空,身形如鹞子翻身,长枪抡圆了砸下。
“断山河!”
只见枪风呼啸,卷起沙石如龙。
金乌怒啸,利爪撕来。
星垂不闪不避,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爪心。
噗嗤一声,枪尖贯入,妖血喷溅。
她也硬受了这一爪,肩胛骨传来碎裂之声,却借势拧腰,枪杆如鞭,狠狠抽向烈无双小腿。
“值得吗?!”她每出一枪,便嘶声喝问一句,不知是在问栖月,还是在问这片染血的天空。
最后一枪,她彻底放弃防守,人随枪走,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直撞敌阵核心。
长枪所过,敌手如草芥般倒下。
最终,她被三柄长矛贯穿腰腹,却仍以枪拄地,昂首而立,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烈无双:
“告诉我……值得吗?!”
栖月垂首不语,指甲深掐入肉。
每一个幻族战士都红了眼眶,月姨带着人依计退离。
风沙呜咽,唯有星垂与那群死士的怒吼声,久久回荡在沦陷的族地上空,用生命为撤退的同族,争取着最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