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焕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看似无恙的脚踝上扫过,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他未追问细节:“朕还以为是什么事,不过是要几块冰罢了。”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心腹大太监郑德淡声吩咐:“去告诉尚药局,沈答应宫中用冰,如数供给,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郑德躬身领命。
怀瑾悬着的心猛地落下。她立刻深深一拜:“臣妾,谢陛下恩典!”
她费尽心思,辗转难安的事情,在他这里,不过是一句话,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解决。在这深宫之中,权力与地位,果然才是一切的主宰。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权力的渴望,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萧景焕冷哼一声,并未因她的谢恩而有丝毫动容。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充满了审视与毫不留情的贬斥:“恩典朕给了。不过沈答应,棋路偶有取巧,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怀瑾心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恩典我要到了。只顺着他的话头,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陛下天纵英才,棋艺自然出神入化。臣妾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
他看着她那副明显口不对心的样子,非但没有被取悦,反而像是被这敷衍的态度激怒了,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朕看你行事莽撞欠妥,琴艺平平,赏画更是贻笑大方。朕倒要问问,你沈家究竟是如何教养女儿的?莫非镇国公一世英名,到了孙辈就如此不堪了?”
“陛下!”怀瑾猛地抬起头,脸色因愤怒而涨红。说她可以,但绝不能辱及她的家人!
她属于沈怀瑾的倔强与骄傲此时显露无疑:“臣妾自知才疏学浅,但家中长辈从未懈怠教导!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待臣妾如珠如宝,倾心养育!臣妾只是……只是不喜女红,于琴艺作画上天赋有限,未能精通罢了!但……”
她深吸一口气,豁出去般说道:“但臣妾也并非一无所长!射箭方面,臣妾略通一二!”
萧景焕看着她因激动而亮晶晶的眸子,那神情终于褪去了伪装。他语气依旧冰冷:“射箭?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三日后,西苑射箭场,朕要亲眼看看你的‘略通一二’。若届时还是如此不堪……”他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臣妾遵旨!”怀瑾应下,心跳如鼓。
*
怀瑾心事重重地回到撷芳殿,刚踏入殿门,早已等候在外的陆若霜便快步迎了上来,一双美眸中满是关切与担忧:“怀瑾妹妹,你可算回来了!今日……今日与陛下对弈,一切可还顺利?”
看着陆若霜的担忧,怀瑾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声轻叹。
两人在院中那棵刚抽出新芽的并株梨树下坐下。怀瑾将今日对弈的经过,皇上如何嘲讽,她如何忍不住顶撞,以及最后那番关于沈家教养的严厉斥责和射箭场之约,缓缓道来,越说声音越低。
“……说到底,还是我又惹得陛下不悦了。”怀瑾语气低落,“我到底不是闺阁女子,弹琴,赏画,当时我怎么就没好好学呢……如今圣心不眷,在这深宫举步维艰。陆姐姐,你入宫不过三四年,就得皇上宠爱,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陆若霜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怀瑾,别急着否定自己。依姐姐看,问题或许不在于你不够好,而在于……你一直在用别人的方式,去走一条不适合你的路。”
怀瑾愣住了。
陆若霜看着她,认真地说:“瑾儿,姐姐问你,你觉得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怀瑾想了想:“温柔的?娴静的?像纪贵人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