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机落子
时辰!”

    怀瑾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紧。入宫以来,嬷嬷教的都是她身为“小主”该守的规矩,行止坐卧,如何敬上。她从未想过,同样的规矩,在上位者手中,竟能如此运用!

    托盘微晃、声音稍响、摆件移位……这些在她看来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微之处,在这里竟都成了无可饶恕的罪过,招来如此严苛的惩罚。

    这哪里是在管教下人?这分明是一种用规矩包装起来的、对人性的践踏。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若将来我掌事,绝不用规矩如此磋磨人!规矩是让一切井然有序,不是让人战战兢兢、失了人样!

    “这三个月,跪、站、打板子、饿饭……奴才什么没受过?”小喜子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以前……以前还好,每次受了罚,哥哥总会给奴才弄点冰来敷……敷上就能消肿止痛,好得快些……哥哥他……他最疼奴才了……”

    说到此处,他已是肝肠寸断:“可现在……现在哥哥没了!再没人管奴才死活了!”

    怀瑾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哥哥……他怎么了?”

    “就三天前!”小喜子哭声凄厉,“哥哥他突然就没了!尚宫局说是急病,暴毙!说是心疾!可我哥哥身子一向结实,何曾有过心疾?!”

    “我听他同僚说,那天上午,有个面生的嬷嬷把哥哥叫去问话了……哥哥回来时,脸都是青的,像是吓破了胆……结果午时不到,人就……人就没了!第二天就草草拖去埋了!说是急病传染,不能留……”

    “现在哥哥没了,奴才伤了痛了,再没人心疼了……”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哀哀地望着怀瑾,“如今这宫里,只有各位主子娘娘才能要得到冰……”

    怀瑾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替你设法。”

    她心里想着要怎么为小喜子要到冰,又问了一句:“既是只有娘娘们才能要到冰,你哥哥又是怎么能要到冰?”

    小喜子用袖子胡乱抹着脸,哽咽道:“奴才哥哥是尚功局的冰匠,才能拿到冰。”

    怀瑾心下一凛:“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小喜子一愣,万不想这位娘娘会关心哥哥的名字:“奴才哥哥名叫王五。”

    “王五?!”

    果然!怀瑾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几乎要颤抖的声音维持住平稳:“你……你先回去吧。这两日务必谨慎,莫要再出差错。”

    小喜子千恩万谢,磕了个头,才一步一瘸告退。

    殿门关上,怀瑾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发直,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小主?您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雪盏担忧地凑近,连声询问。

    怀瑾恍若未闻。

    她的脑子里已然天翻地覆,无数线索和画面疯狂冲撞。

    王五。

    冰匠王五。

    冰湖案唯一的、明确的执行者。

    六日前,她才在皇后宫中,亲手翻开了记录着他一言一行的陈年案卷。

    短短六日!仅仅六日之后,这个关键的、本该被遗忘在旧纸堆里的名字,竟然就以这种“暴毙”的方式,彻底消失了!

    这不是巧合。

    这分明是灭口!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是谁?是谁走漏了风声?是谁知道她在重新调查王五?

    *

    第二日正好是怀瑾与皇上的临溪亭之约。初春的风尚带着料峭寒意,亭畔的老柳却已抽出些许鹅黄新绿。

    怀瑾早早到了,静候圣驾。石桌上棋盘已净,她心中却远不如棋盘平静。她的棋艺还不错,是祖父亲手教的,又请了不少名师亲手教导。但今日,她打定了主意要“藏拙”,让皇上赢得轻松些。

    一来,棋是对弈,不像琴、书、画那样是个人展示。下棋的时候,必须有足够的攻势,才能占据上风。可作为闺阁女子,过于强势……不符合宫中对妃嫔的要求。

    二来,上次她冲撞了皇上,现在还不知道皇上心里是什么想法。这次,万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着了道。

    脚步声传来,萧景焕到了。他今日一身墨色龙纹常服,神色比三日前更显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