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初承
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你们要私下里查,切莫声张。三宫会审既已定案为意外,如今若无确凿证据便贸然翻案……”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是在打皇上的脸。

    纪初珩和怀瑾都心领神会,忙道:"臣妾明白。"

    皇后脸上露出浅淡而慈和的笑意,“天色已晚,你们且退下吧。”

    答应皇后查案,她确有私心。

    祖父沈老将军,一生金戈铁马,赤胆忠心。他传给沈家子孙的家训,言犹在耳:

    “清如水,直如弦,明如镜,坚如山。”

    这十二个字,刻在沈家祠堂,也刻在她骨血里。

    其中 “明如镜,坚如山” 六字,祖父更是反复教诲:“镜不明,则美丑难辨,忠奸不分;山不坚,则风雨可摧,利禄可移。我沈家儿女,当明辨是非,洞察真相,坚守原则,不为威屈,不为利诱。”

    她既已窥见冰湖之事绝非意外,若为自保而背弃祖训,装作视而不见,那她沈怀瑾,还是沈家的女儿吗?此为一。

    再者,入宫三月,看似风平浪静,各宫娘娘表面也都和和气气。

    可纪初珩笑靥下的凌厉,皇后慈爱后的深不可测,还有那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的暗流。都让她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寒意刺骨。

    她不能永远被动地待在偏僻的撷芳殿,等待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恩宠或灾祸。

    她必须主动去弄清楚,这深宫之中,究竟谁在背后作祟,谁是真心善,谁又是口蜜腹剑的真小人。

    唯有洞悉这一切,她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保护身边那为数不多、给予她温暖的人——心思单纯的雪盏,还有身怀六甲、待她真诚的若霜姐姐……

    *

    次日,怀瑾端坐于临溪亭中,指尖夹着一枚黑子,久久未落。石桌上棋局看似焦灼,她的心神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昨日寿宴上冒险一搏,虽未大放异彩,总归在陛下眼前留下了个“沈答应”的影子。今日,静棠给了她消息,萧景焕午后常会来此亭欣赏新贡的画作,她便决定趁热打铁,提前来此“与自己对弈”。

    袖中,还揣着昨日熬夜温习的画论笔记,她心中反复默诵着那些经典的句子:

    “观山水之作,当察其笔意、墨韵、构图、气象……”

    “用笔之法,贵在骨力……”

    “留白之妙,在于虚实相生……”

    这些话,她背得滚瓜烂熟,虽然不一定真懂,但至少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正是当今圣上萧景焕!

    怀瑾心下一紧,立刻起身,转向来人,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无措,盈盈拜下:“臣妾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临,惊扰圣驾,臣妾这就告退。” 她姿态端庄,言语恭顺,作势便要离开,她这是兵奇险招,看陛下会不会留下她。

    “不行!要赌一把!”还未能陛下做出反应,这个想法在沈怀瑾脑里炸开。如果陛下真让她走了,下次再用“不知圣驾在此”的借口就不灵了!

    她脚步微顿,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目光快速扫过郑德手中捧着的画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妾……臣妾在家时,常随祖父赏鉴名家画作,进宫之后,已久未得见新作。今日得见陛下,臣妾……臣妾斗胆,不知能否有幸,瞻仰一二?”

    话音落下,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萧景焕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石桌上的棋局,最终,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起来吧。”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有兴趣,便一同看看。”

    “谢陛下!”怀瑾压下狂喜,恭敬地站到一旁。

    郑德展开第一幅画——是一幅山水图,画的是秋日山林,红叶漫山。

    萧景焕看了一眼,问:“沈答应觉得如何?”

    怀瑾仔细看了看,脑中飞快回忆昨夜背的句子:“此画……笔意空灵,墨韵浑厚。画中山石嶙峋,树木苍劲,颇有气象。”

    她顿了顿,又说:“尤其是这留白之处,虚实相生,让人遐想无限。”

    萧景焕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虚实相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怀瑾点头:“是。您看这云雾之处,画师并未画满,反而留白,让人觉得云雾缭绕,意境深远。”

    萧景焕笑了笑,放下茶盏:“沈答应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觉得,这画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怀瑾心里一紧。最大的特点?她哪知道……她只是背了些现成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