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总算第一次有了与他的直接对话,留下了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印象。
应该是好印象吧?
终于,萧景焕放下酒盏,对皇后温言道:“时辰不早,前头还有些奏折要批,朕便先回养心殿了。今日你也劳累了,早些歇息。”
皇后起身,与众妃一同恭送圣驾。
萧景焕离去后,寿宴的氛围明显松弛了几分。皇后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在纪初珩与怀瑾身上微微停顿。
“纪贵人,沈答应,”皇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你们随本宫到凤仪宫一趟。初珩精通画理,怀瑾方才那曲《鹤寿千龄》立意甚好,本宫新得了一幅《松鹤延年图》,正好一同品鉴品鉴。”
此言一出,周遭或明或暗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皇后单独召见,是殊荣,亦可能是未知的考验。
纪初珩依旧是那副温婉顺从的模样,立刻柔声应道:“是,臣妾遵命。”
怀瑾心下一凛,不知皇后此举是何深意,但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同样恭敬地敛衽行礼:“臣妾遵旨。”
*
回到凤仪殿内。皇后指了指下首的绣墩:“都坐吧,不必拘礼。”
夜已深,烛光映着皇后略显疲惫却依旧端庄的侧脸上。
两人道了谢,分别在绣墩上落座。
“初珩几日前跟本宫提了王五的事情,”皇后开门见山,声音柔和,却让怀瑾的脊背瞬间绷直。
“说你心思缜密,竟从宫女只言片语中,又查到了冰匠王五身上。”
怀瑾手心微湿,不知皇后此言是褒是贬,只能垂首道:“臣妾,臣妾只是觉得事关皇子,任何线索都不该轻易放过。”
“是啊,任何线索都不该放过。”皇后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怅然。
她微微抬手示意,侍立在一旁的瑞雪姑姑便无声地退下,片刻后,捧着一卷略显陈旧的册子回来,恭敬地递给怀瑾。
“去年噩耗传来,皇上震怒不已。”皇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当即下令刑部、大理寺并尚宫局,三司联合,昼夜不停地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这王五凿冰之事,当时便已是重中之重,查了又查。这是当年的部分审问案卷,你且看看。”
怀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卷宗,小心翼翼地展开。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对冰匠王五的详细讯问:
案卷很厚,记录得极为详细。
怀瑾翻到审问王五的那一页,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审讯实录·卷三】
时间:昭徽五年二月初七
地点:刑部大堂
审问官:刑部侍郎赵敬之、大理寺少卿李文渊
被审人:冰匠王五
问:尔于二月初三,在太液池映日亭外凿冰,可有此事?
答:有,小人确是在那日凿了冰。
问:因何凿冰?
答:小人,小人是奉了慈宁宫的吩咐,为太后娘娘取时鲜活鱼。
问:可有凭证?
答:有,是慈宁宫李公公传的话,说太后娘娘要用鱼,让小人去取,尚功局也一定有记录。
问:如何取鱼?
答:小人在冰面上凿了个窟窿,放了网,捞了几条鲜鱼上来。
问:凿冰时,冰面厚几许?
答:回大人话,那处冰层甚厚,小的用冰镐凿了许久才开。当时只觉得冻得结实,并无异样。
问:凿完后,冰面可还结实?
答:结实!小人取完鱼,在窟窿上盖了层薄冰,又撒了雪掩着,想着一夜北风就能冻上……那只是窟窿那一小块,旁边的冰面都厚实得很,走人绝无问题!
问:为何偏选映日亭外凿冰?
答:大人明鉴,那处水域最深,靠近活水泉眼,冬日里聚集的鲜鱼最是肥美。且,且离太后娘娘的慈宁宫最近,取了鱼能即刻送去,保其鲜活。尚功局的规矩,给慈宁宫的用度,务必要最新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