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绝非凡品。想来是纪家从家中带来的收藏。
沈怀瑾心里微微一沉。
纪初珩出身户部侍郎之家,家境殷实,又得皇上宠爱、皇后倚重,这景阳宫的陈设,虽然还在贵人的规制之内,可已经是贵人之中的上品了。再想起自己那个简陋的撷芳殿,怀瑾不禁在心里叹气。
纪初珩正坐在窗边看书,看到怀瑾进来,放下书卷,笑了笑:“怀瑾来了?快坐。”
“多谢贵人。”怀瑾还未坐定,阶前传来内监唱诺声。
“郑总管到——”
纪初珩微微一怔,随即起身相迎。怀瑾忙也站起来。
御前总管郑德静候在门外,身侧随侍手中捧着数只精致红木描金暖盒。
“请纪贵人安,请沈答应安。”郑德笑容温和持重,深施一礼,“陛下见今春犹带寒意,念及贵人素来畏寒,特赐暖玉手炉一对。”
身侧太监轻轻开启一盒,盒内铺明黄锦缎,一对莹白温润、雕琢云蝠纹的椭圆形暖玉手炉卧于其中。
“另一盒,”郑德打开稍大暖盒,“是尚食局特制御寒补身的血燕盏和玫瑰露八珍膏子。陛下吩咐,春寒料峭,贵人当多多留意凤体。”
纪初珩眸光流盼,指尖在暖玉上轻触,微微一笑:“初珩叩谢陛下如此挂念。烦劳郑总管回禀,初珩定当珍重。”
她身边名唤采菱的大丫鬟立刻上前恭敬接过暖盒,巧笑道:“陛下日理万机,回回寒暖晴雨,倒总将主子这般记挂在心坎上,这分心意真万金难换!”
郑德含笑告退。
纪初珩对采菱道:“采菱,你带着巧珍把这些赏赐收好。”
“是,贵人。”采菱接过暖盒,带着巧珍退到了内室。
话音刚落,另一个身穿月白宫装的宫女款款走来,手里端着茶盘。
她约莫二十岁出头,生得端庄秀丽,举止从容不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
“秋叶,给沈答应倒茶。”纪初珩吩咐道。 “是,贵人。”秋叶应了一声,先给纪初珩面前的青花瓷杯添满了茶,又给沈怀瑾倒了一杯。动作利落,却不失礼数。
“沈答应请用茶。”秋叶福了福身,声音温和。
“多谢。”沈怀瑾接过茶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扑鼻。
沈怀瑾抿了一口,茶水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你先下去吧,守在殿外,别让人进来。”纪初珩挥挥手。
“是。”秋叶恭敬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殿门带上了。
殿里只剩下沈怀瑾和纪初珩两人。只有炭火噼啪爆裂的声音,和香炉里淡淡的檀香气息。
纪初珩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神色自然:“怀瑾,我看你昨日在档案房,好几次看档案就看得出神。是不是看到什么有趣的?” 这话问的看似无心,却问到了怀瑾心里的事。
这纪初珩……果然敏锐。
沈怀瑾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贵人,臣妾想问,您可曾听过,宫中关于几位皇子的传闻?” 纪初珩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皇子?哪几位皇子?”
“就是……”沈怀瑾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膝下的几位皇子,听说都没能留住……” 她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纪初珩似乎在努力回忆,“我倒是听父亲提起过一两句,说是皇后娘娘命途多舛,几位皇子都没能养大。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她放下茶盏,看着沈怀瑾:“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怀瑾咬了咬唇:“臣妾前些日子听宫人议论,说是去年二月初三,太后娘娘带着皇孙们去映日亭赏梅,结果……结果冰面塌了,三位皇子就这么……”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纪初珩眉头微蹙:“冰面塌了?”
“是,”沈怀瑾点头,“臣妾听说,当时丽嫔娘娘抱着六皇子走在冰湖东岸,皇后娘娘的四皇子、五皇子追着雪狐跑在前头。突然冰面就裂开了,三个孩子连同乳母一起栽进了冰窟窿……”
她深吸一口气:“侍卫们拼命把丽嫔娘娘拖上来,可三位皇子……四皇子的小皮袄还漂在水面上,六皇子三日后才从下游闸口找到……至于五皇子,到现在都没找着遗骸……”
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初珩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竟有这样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说的这些……都是听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