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又得皇上如此宠爱。
说不急是假的。沈怀瑾入宫,绝非是为了在这四方红墙内蹉跎岁月。
可如今连圣颜都难以得见,满腔心思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无奈之下,她只得将那份焦躁按捺下去,平日里依旧捧着史书兵法,各类杂谈聊以解闷,偶尔在撷芳殿僻静的后院活动筋骨,演练几下家中带来的防身武艺,以免身手生疏。
这日,皇后娘娘下了谕旨,称新晋秀女们既已熟悉宫廷起居,也该开始学着协理些简单的宫务,便指派众人前往尚功局,做些文书记录、卷宗誊抄的差事。
甫一踏入,霉味混着陈年纸屑尘气扑面。光线被高耸档案架切割支离,只余几缕光柱照亮浮游尘埃。
年迈的钱文书须发花白,拄着磨亮竹杖,行动艰难。他恭敬弯腰:
“各位小主安好,今日……老奴带小主们看看采买记录整理门道……”
话未说完便被惊呼打断。
周常在用手帕紧掩口鼻,蹙眉娇声抱怨:“哎呀,这地方多久没打扫了?灰这么大,可怎么待人?”
柳答应也捻着裙角一脸嫌弃:“就是嘛!这些破纸又脏又旧,让我们翻弄什么呀?”
其他妃嫔或倚门框,或寻椅坐下,虽不敢违抗懿旨,却意兴阑珊。翻动册页敷衍至极,转眼便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钱文书脸上掠过窘迫苦笑,只得独自拖着残腿在如山档案架间挪动。他费力踮脚搬厚重蓝皮册子,枯瘦手背青筋凸起,汗沁额角。
沈怀瑾正心烦,瞥见他佝偻背影和吃力残腿,那份卑微坚持刺中心底柔软。未及多想,脚步迈出。
“钱文书,我来帮您。”
钱文书猛地一愣,浑浊老眼惊愕地看着沈怀瑾,连连摆手:“小主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不妨事的,”沈怀瑾轻松接过册子,顺势扶他,“您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些,坐着歇歇,只管告诉我如何分类整理,我手脚快。”语气寻常自然。
钱文书嘴唇嗫嚅,低声道:“小主……心善。”浑浊老眼有微光闪过。
接下来的时辰里,偌大一个档案库,只有沈怀瑾和钱文书这对奇异搭档在忙碌。
沈怀瑾依他指点分门别类,登高爬低搬卷宗掸灰归置,动作麻利专注。周围的嬉笑闲聊不时传来。
周常在冷笑:“沈答应倒是会讨老人家欢心。”
柳答应轻嗤:“显着她能耐了。”
其他人也多是摇头看戏,无人上前相助。沈怀瑾只作未闻。
一页页翻页、记录,当沈怀瑾掠过昭徽五年二月初一的记录时,她的心神骤然绷紧!
“‘二月初一,未时三刻,尚功局奉上谕,于映日亭外左近,凿冰窟,取鲜活金鲤拾尾,以供太后膳用。取冰镩两把、粗麻绳三丈、盛鱼冰桶一个等物,已由内库支领。’”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映日亭——三位皇子坠湖地点!时间就在出事前两天!
冰冷可怕逻辑链条瞬间浮现:为取活鲤凿开冰窟,即便事后冻结覆雪掩盖,结构也必然脆弱异常!孩子们若在此嬉戏追逐,一旦踏足……
后果不堪设想!
寒意猛地窜上沈怀瑾头顶!
三个活泼身影在冰面嬉闹,却无人知晓脚下早已是致命陷阱!失足落水下,竟掩藏着如此阴冷歹毒算计!这分明就是指向蓄意谋害的铁证!
沈怀瑾的手指因激动愤怒微颤,目光死死锁在落款,“经办人:尚功局冰作匠,王五”。
王五!他就是所有迷雾中最关键的活门!
可是……
沈怀瑾攥紧了手里的册子。这样的证据,她该怎么办?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将这一页悄悄折了个角,继续整理别的档案。
申时过半,周常在和柳答应躲在角落里小声聊天,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认真整理账本的沈怀瑾和纪初珩。
“纪贵人可真勤快,”周常在压低声音,“这么脏的活儿,她一个贵人也不嫌累。”
“可不是嘛,”柳答应小声道,“不过也难怪,听说皇后娘娘最看重她,她自然要在这些小事上表现得勤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