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漱月敷药意迟迟
    门外脚步声轻缓,想必是裴清砚回来了。

    沈长缨立刻将沾染着鲜血的手掌往方才擦剑的手帕上一扣,再从床头找出一本书来装模作样地研读。

    裴清砚推门而入,一身凉气。

    “看门规?”

    沈长缨怔了一下,然后定睛一看发现随手拿的书是裴氏门规,而且还拿反了,好尴尬。

    “啊……对,学习学习,别像今天一样挨罚了。哎呦我这膝盖到现在还不敢弯呢。”

    裴清砚依然冷冰冰的,看不出一丝表情,她向沈长缨床榻走来。

    “诶?你又要干嘛?”

    裴清砚不语,将佩剑剑柄轻轻抵在沈长缨肩膀处。

    正是沈长缨昨晚被魔修抓伤的地方,沈长缨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剑柄处荡出一圈冰蓝色的光影,是栖云剑气所凝,冷风将两人发丝吹起,衣摆翩翩,将沈长缨苦苦维持了一日的障目咒术破开。

    沈长缨后身靠着墙,满是尘土的素衣上是用殷红鲜血画的辟邪符,袖口浸染着暗沉的紫血,脖子上、肩膀上是两道狰狞的血痕,正冒着黑气,血痂与衣服粘连在一起,十指上满是未愈合的血口子。

    沈长缨将双手往身后藏了藏,将头偏向一侧。

    “连我都骗。”裴清砚神色一冷,眼底闪过几分担忧。

    沈长缨像小孩说谎被拆穿一样,有些难堪,还是强装无所谓,硬挤出一个笑:

    “哎呀,别大惊小怪嘛裴卿,我们符修打架都这样,昨天我遇到了一只邪祟,跟它打了一场,就这样喽,我是怕被先生发现才出此下策,而且你不是有洁癖吗,我想等你睡着了再去溪边处理的。话说我这才几道皮外伤,怎么恢复的这么慢?之前骨折都不到半天即可痊愈……”

    “一整天都用灵力撑着咒术,怎么可能好得快。”

    裴清砚依旧冷着声音回复,但沈长缨却在其中听出一丝关心的意味来。

    裴清砚收起佩剑,放到门口的柜子上,从袖中拿出几盒药膏。

    有两盒是下午枕雪先生给的,还有几盒不同包装的药膏,应该是她自己去买来的。

    “所以你方才没回来,是去后勤处买这些?”沈长缨刚要伸手去接,却被裴清砚直接无视。

    裴清砚坐在沈长缨床榻边,让沈长缨抬头,方便给脖子处上药。

    “不用上药,它没准儿明早就愈合了。”

    “舒痕。”

    “那你给我,我自己涂就行。”

    “手上有血。”

    “血都干了,上个药而已,我可以自己来的。”

    “……”裴清砚不出声,只是盯着沈长缨。

    “嗯?默认了?那给我吧?”

    “……”

    “行行行,你来就你来。”

    沈长缨几番推脱不下,还是乖乖照做了。

    裴清砚一只手将沈长缨的下巴微微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从药盒里抠出一块滑腻腻的软膏,在手背刮下,然后轻轻刮擦在沈长缨脖子处的伤口上。

    裴清砚指腹粉嫩,划过沈长缨的白皙皮肤。

    触碰处,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痒。

    沈长缨冷哼一声。

    “我轻点。”

    沈长缨想说不是疼得,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眼看裴清砚涂完脖子,睫毛轻扫,视线缓缓滑到沈长缨的肩膀。

    眼看裴清砚正准备伸手去脱的上衣,沈长缨立刻拍开裴清砚。

    “别……”

    羞红着脸,憋出一句。

    “疼。”

    裴清砚不知何时,脸颊也染上了一抹绯红。意识到方才举止欠妥,便将剩余药膏整整齐齐摆放在沈长缨床头,转身便向屏风后走去了。

    “裴卿,你腿上不用上些药吗?”

    裴清砚步伐一顿,声音略显温和道:

    “上过了。”

    沈长缨坐在榻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覆在脖子的伤口处,呆望着床头一排方方正正的棕色小盒。

    心道:胡说,分明都没开过封,怎么可能上过药。

    然后她猛然慌过神来,被自己类似“回味”的动作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从脖子上放下,还在空中用力甩了甩,把床头柜上的小棕盒整齐的顺序打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又陷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自证谜团。

    只是愈发觉得心好乱。

    夜晚沈长缨老老实实地上了药,换洗了衣裳,又偷偷摸摸地绕过屏风,将一盒崭新的跌打药规规矩矩地摆放在裴清砚的梳妆台上,就放在乌纱帽旁边,确保裴清砚明天一早就能看到。

    然后又轻手轻脚地回榻上睡觉去了。

    躺在榻上,沈长缨隐约听到裴清砚翻了个身。

    可能是听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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