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连看也懒得看一眼,任那金鸟自化成人形,笑嘻嘻从他身畔绕过来。
“尊上醒啦!叫我们好等!”
听见那个“们”字,梅届眉心一挑:
“柳见戴回来了?”
黄莺儿捋了一把鬓边贴的绒羽,摸了摸腕上叠戴的玉镯,笑意丝毫不减:
“是了!”
“尊上您错过了好生一番精彩;”
“他一回来,一看见梅树林枯死了那——么多,吓得魂飞天外,脸都白了,好不可怜!”
被他蛐蛐那人恰巧在此时赶到了殿前,闻言将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梅届见他身上灵力边界模模糊糊尚有逸散之势,显然是方才还在给什么东西运功输送,一时心下了然——这是刚从半死不活的梅树林回来了。
黄莺儿毫无背后论人长短的不好意思,凑到来人跟前道:
“怎样?”
“我不是与你说了,试过了,救不活的!”
“我们尊上可是连心都掏出去了,魂儿也不在这了,最金贵的玩意都随随便便送人了;”
“这样的阔气,又岂差那几棵映着进气儿出气儿的破树?”
“学不来,我们可学不来。”
黄莺儿说得动情,抱起手臂撞了撞右护法的肩;
眼睛则滴溜溜觑着梅届,惟恐上峰听不出来自己在讽刺他。
柳见戴只低着眉别开眼睛,不理会这些;
神色郁郁,仍有不甘之色。
梅届暗暗叹了口气:
妒玉台的梅花平时不显,实是类似魂灯一样的事物——映着他的状态。
他若是鼎盛之时,梅花自然怒放无休;现下他掰了点东西放在宋无远那,梅花也跟着一同谢了。
可这不过暂时而已,他自己也未放在心上——即使并非全盛状态,保住自家领地不被找茬之人侵扰还是绰绰有余。
柳见戴却自回来就一头扎进花园,执着以自身灵力灌注梅树,令其反哺回魔尊原身——想也知道,收效甚微。
明知没用,没用也做。
倒是他辜负了下属的一片心意。
念及此处,梅届和颜悦色道:
“这几日辛苦你了,但不必再费心,原也是我自己闹出来的事情。”
护法抱拳道:
“属下分内之事,惟愿尊上爱护自身——还望尊上勿要怪罪属下多言。”
语气这样生分,还是暗藏了些不满怨怼。
这是怪他不该那样对宋无远上心,消耗自身帮对方炼化机遇。
……倘若让柳见戴知道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才真要去和那修剑的小孩拼命呢。
魔尊摸了摸鼻尖,半是心虚半是轻巧地转移话题:
“两界修士失踪之事,可有查到什么?”
黄莺儿顿时神色一肃,好似转瞬间换了个人一般:
“事出反常。”
他手腕一翻,数道玉简现于掌心。
…………
妒玉台的眼线遍布三界,黄莺儿掌事期间,在此事的调查上下了大功夫。
传音时虽然说的轻巧,但能让一台之护法都劝说上峰回防领地,又岂会是什么简单事情?
失踪之人从炼气驻基之境,一直到出窍期皆有分布;
而更高阶的也并非一定没有,而是到了分神期往往已成了一宗长老的地位,外出不归也只会被当成云游。
从其各自占比来看,与寻常的分布也相符;
宗门出身各色各样,年龄性别也没有显著偏好,都是出门后再也未归……
看不出背后谋划之人有什么特别的目标。
但这些修士却有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他们的魂灯几乎都没有灭。
换常人来看,或许会认为找回希望仍存;
但若是知道了三界互食的内幕,便会意识到其中的不对。
倘若不是为了将异族修士化为盘中灵食,又会是什么目的?
失踪的人越多,雪球滚得越大,埋下的隐患就愈严重。
况且,三界之中人妖两族皆牵连其中,唯有魔界置身事外……
不对。
“其他几家那里动向如何?”
问的是其他魔尊。
“表面一切如常,但似乎或多或少皆有收敛之势。”
柳见戴这些时日除却监视离朔,对魔界其他事务也多有留心,眼下仅在心中略转一圈,便给出了大致答复。
梅届搓了搓指尖。
难办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口黑锅八成是要扣到魔族身上了;
吓得魔界几大势力都小心提防,不想沾染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