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仙境之中有梅花。

    靴底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却奇迹般的感觉不到冷,只是咯吱咯吱响,叫人疑心这是不是雪之外的什么别的东西。

    暗香款款,苍穹澄净如洗。

    梅花是与雪一样的颜色,白得晃眼。花瓣纤薄透明,恍若自水晶中雕琢而出。

    露珠润亮,伏在萼片之间,倒映着少年充满欣喜的双眼。

    小孩子吸吸鼻子,做了个有些幼稚的举动——掐了掐自己的脸要试试这是不是有一场梦。。

    论年纪,这可说不上是“幼稚”,可是作为剑圣门下的首徒,作为知剑门这一代的大师兄,他已许久没有这样过了。

    也唯有在仙人面前,他才敢把自己仍当作稚童。

    梅届挂着淡淡的笑容,轻轻挽起小剑修的手——将自己的老巢装扮成这幅模样后,他自己似乎也有些沉浸在“清冷白衣仙人”的设定中了。

    殊不知那些梅花本都是殷红血海之态,不过临时漆成素白,假作冰清玉洁。雪花更是为了遮蔽魔界原有痕迹,事出紧急才出此粗劣的手段。

    “不必拘谨,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就好。”

    这话说完他才觉出有点不对:理论上,对宋无远来说,并不存在“家”这个概念。自小不养在父亲母亲身边,他的认知中只有“宗门”。

    宋无远却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矛盾,只是满怀兴奋地握紧了他的手。

    “是!”

    传说西边有昆仑山,昆仑山上有十一重天,十一重天上又有五层高天,高天之上有天门,天门后就是仙人们的住处。

    仙人的住处遍地花树,不枯不败,不寒不热,永远是晴天。

    两人徐徐向前。

    花枝层层叠叠,似乎永无尽头。宋无远睁大了眼,将目光伸到无法再远的远处,恨不能将这里的一切都牢牢刻印于心。

    倘若有一日他也成为了仙人这样的人,能否再来拜访这里呢?

    师父教他,修真一途,炼体吐纳一类事项乃是次要,最要紧的,是寻到自己的“道”。

    倘若道心不清,即使层次登天,也仍不免沦为外道,甚至走入歧途——门内便曾有一位师叔心境震荡不清,师祖与师父挽救无果,最终竟至叛出剑门。

    师父一再强调那件往事惨烈,三令五申要弟子们深以为戒,绝不许再出那样败坏剑门名声的事情。

    有了那件事做反面教材,门内弟子谁也不敢轻浮妄进,都踏下心来扎扎实实修心,认认真真悟道。高高兴兴入门,平平安安下山。

    不过话说回来,境界突破本就与道心进益紧密相关,一般人即使铁了心要当邪修也未必晋升的上去,可以说基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像是宋无远这样进步神速的天才,谁看了都会认为是先天悟道圣体,出生直达顶峰,从不受此类枷锁困扰。

    不过,当真如此么?

    凡胎俗体,怎会没有迷惘困惑?

    宋无远问过师父,师父却只告诉他无需担忧。他又悄悄问过仙人,仙人只告诉他:

    不必着急,你还小呢。

    小剑修正想得出神,忽见身畔树枝簌簌摇动几下,淋漓落下数层积雪。一颗鹅黄色绒球从素白色中冒出来,扑落落抖了几下。

    “啾啾”叫了两声。

    小宋无远愣了愣。

    却见这绒球渐渐舒展开,露出殷红的小尖嘴和豆粒大的眼睛——原来是一只幼鸟,两爪短短,翅膀也小而圆,几乎要让人怀疑它能否在树上立稳。

    绒球又“啾”了一声,张开翅膀扑腾起来,晃晃悠悠落到小孩肩上,欢快地蹦了几下。宋无远不明所以地看向白衣仙人,仙人却只是笑道:

    “放宽心,他喜欢你呢。”

    小黄鸟从小剑修左肩跳到右肩,又从右肩跳回左肩,衔尾转颈,缓理羽毛,叽叽喳喳活泼的很。

    仙境果然不同外界,连生灵也是如此富有灵性。

    宋无远侧过脸,看着仙人伸手接走绒球,又示意他摸摸看。

    岂料他才一抬手,绒球就响亮地鸣了一声,炸起全身毛毛,匆匆扑棱起翅膀跳走了。

    梅届心底嗤笑一声,面上神色却仍如常,轻车熟路牵起迷惑中的小孩,继续向前走。

    “无妨,他有些怕生,随他去吧。”

    积雪被踏过的声音清脆却又单一,一声一声在这空旷的梅花林中响着。

    “仙人,我们要去何处?”

    话甫一出口,小剑修就后了悔。与其要一个明确的终点,他倒宁可这条路再长些,走得再慢些,最好永远不要到尽头——他虽然不至于不懂事到不愿意回剑门修行,却也还是放任了自己的这一点私心。

    不过想想而已,又伤不到谁,有什么要紧呢?左右是埋在心底的声音,不说出来也就显得他又成熟又懂事了。

    梅届笑了笑,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