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老剑圣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不幸而不得不独身面对两位大乘期的压力,当然也就没人要求他对里面那魔修行斩草除根之举。
只求等对方要出来丧心病狂地大杀四方的时候,稍微拦一拦,别波及到外面就行——
非亲非故,来帮忙的而已,还真指望人家把家底也掏出来啊。
老剑圣显然也极好地领略了其中精神,放松得几乎吹起口哨,全没有高人的架子。被他单独留下的徒孙宋无远倒是认真些,做的是个警戒的架势。
劫雷密密匝匝,倾泻如雨;至纯至暗的黑色中夹着缕缕灿金色,刺眼如玄铁矿中蕴着的金砂。
山川间时而被炸起的惊雷照得雪亮,接近天顶的乌云处,隐隐可见一腾云而起的龙形——这么说并不算完全准确;那妖兽额前双角缺了一支,鳞甲形态颇具变数,有些绒羽含含糊糊看不清楚,总之只有七八分像龙。
此时那数不清的雷霆尽皆落在它身上,电弧光转,偶而破开黑雾,激得妖兽体表如镀了金子一般。结界后透出阵阵痛苦的吟啸声,显然承受这一强度的雷劫绝非轻松之事。
“你看,他会成功么?”
宋无远听见师祖淡淡问了这一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常理来说,身为正道绝不该期盼魔修晋升成功。
可是一来天命不可测,功成与否并非他人一两句话可定下的;二来不单他自己与里面那魔修有所牵连,他这位师祖更是……
“……魔修离朔已许久不曾露面,想来做好了万全准备。”
“但,天劫一事,单凭外物恐怕不足渡过,或许还有变数。”
更别提里面还藏着另一名大乘期引雷,要抵过翻了数倍强度的雷劫又岂会容易?
但见那裹在黑雾中的长影时升时降,时延时卷,挨过数百道光闪仍不见尽头,眼见就要到达极限。
白发的剑圣点了点头:
“生死有命。”
他不再说话,漠然看着前方,平静得好像剔掉了一切情绪波动。长风呼啸,他却连一根发丝都不曾被吹起,一片衣角都不曾被掀动。
宋无远却从那双颜色浅得令人心慌的眼睛中读出了种名为“怅然”的情绪,于是他心中就升起种大逆不道的猜想。
他想:师祖是希望那人成功的。
或者说,师祖不希望那人死。
这话绝不可说出口,可师祖也没有刻意瞒他。
前任正道魁首,又怎么能给即将新晋成功的魔尊半点好脸色?可是有些旧事,勾勾连连扯不出个所以然来地纠缠着;他虽难以理解,却无法克制住心里的某些猜测。
命长的人心思就深,修真界的大能们一向各有各的苦恼。
他一晃神,那狂笑着的少年身影又现于他脑海中。
“梅江春”也是如此么?那样爱嬉闹,将他这后辈当成个玩物一样耍弄,脾气又那样喜怒无常?
宋无远沉默不语。他理智上清楚该将事情和盘托出,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分明他才是被欺骗——不,这不够准确,本就是他自己贴上去的——被摆弄来摆弄去的受害者,但他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替对方隐瞒。
其实说出来又能如何?“梅江春”有那样强的实力,也是他配得上担心的么?
他只是苦恼,苦恼自己自幼长于剑门,此时却为了一个所谓“外人”而纠结,不肯及时将该说的信息告知师祖。
像是察觉了他内心的混乱思绪,白衣人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魔修多会惑人心神,你这般也是正常,不必焦心。”
宋无远一惊,知道自己曾去过那云上京城的事情已经被师祖全然看穿,没有再隐瞒的余地——想来也是,什么事情逃得过对方的眼睛呢?
他待要俯身称罪,师祖却伸出手来搭上他的肩。
“离朔在你身上留了印记。虽被抹去了大半,但还是认得出来的。”
属于魔修的部分被尽数消去,却有些其他手段……白衣人摇摇头,不再提。
“我没有要怪你。他们做的局,你被扯进去也是身不由己。”
“只要你心还向着剑门——不,也不是在怀疑你——总之是信得过你的,你且放心。”
“上面还挺漂亮的,是吧?”
听往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宋无远心中不知是惊悚还是受宠若惊。来一趟青玉京,他这辈子没见过的事情算是少了一大批。
像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白衣人又提了一个问题:
“你以为,他会抛弃肉身么?”
剑门大弟子抿了抿唇,暗道这问题比方才那个还要难答。
魔修存在特殊,实质上依附于另外两族存在。换言之,现世中所有魔修都是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