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责
    鬼才信!

    愈发深沉的阴影蒙头靠近,她一咬牙,猛地冲开柜门,却发现屋内的光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

    她进来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屋里至少站着七八个人。

    淡蓝色的警服映在她骤缩的瞳孔。

    淡淡的皂香味自身后传来,抚平她体内跃动的恐惧分子。

    瞬间,她膝盖一软,卸下所有重量,彻底跪倒在地。

    牧城铐住嫌疑人,送上警车,才匆忙往这边赶。

    他刚赶到,便看见江理被突然弹开的门板撞到一边,清瘦的身影显然没有料到这一遭,实打实地承受了那一击。

    显然,他的指骨被门板磕到,正小心地握在手心揉搓。

    听说他今晚有课来着。

    牧城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个眼神,没献上适时的嘲讽,视线便被一个灼人的物件吸引过去。

    换句话来说,那件在外人眼里平常不过的外衣,在他眼里似乎加了高亮,若有似无的亮光映湿他的眼睛。

    嫌疑人落网,妮妮找到,所有线索收束,压抑在心底的情绪,被那件外衣的出现拉开了闸口,汹涌翻滚起来。

    他嘴唇不住地颤抖,眉头拧成死结,拎起她的领口,试探性地问:“这衣服哪来的?”

    倘若说江理身量轻,那妮妮就是根本没有质量,轻如鸿毛,在他手里轻轻飘荡着。

    看妮妮面如死灰,他手上力气不自觉加大了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衣服哪儿来的?!”

    江理是在场唯一可以设身处地理解妮妮的,他顾不上磕红的手背,连忙按住牧城的臂膀,手心下是剧烈跳动的肌肉,和隐隐传来的脉搏。

    他说:“牧城,放手。”

    “……叔叔的。”

    “他救了你,是不是?”

    眼神飘忽,他急于找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的答案。尽管周遭人都上前一步,尽管身旁人压在他大臂的力量加重,尽管妮妮急得滚出泪珠,他没法理智地压下突突直跳的额角,他喊道:“是不是?!”

    “牧城,放手!”

    妮妮再也抑制不住哭声,即使声音细小压抑,“是。”

    有什么东西悄然坠落,有如实质般在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脖颈上收紧的力道终于放松,妮妮瘫倒在那人怀里,皂香气充斥鼻腔,她搞不清眼前的状况,只觉得身心俱疲,想就这样睡一觉。

    眼前被唤作“牧城”的男人喉头滚动,他好似拼尽全力,才从嗓子里挤出一丝气音:“脱下来。”

    “牧城!”

    见自家队长这样失控,周围的警员欲言又止,上前阻拦的欲望在对上牧城双眼的时候,自然消散了。

    同那件外衣一样,他的眼底尽是灰蒙蒙的,像冬季降临的浓雾。

    所有人被架在妮妮的抽泣和牧城的崩溃之间,进退两难。

    两个可怜人,难分孰对孰错,谁都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牧城输在年纪大过妮妮。

    江理将怀里的人移交给身旁的女警,然后上前一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牧城。向来我行我素,干练正直的队长,此刻像失明般茫然,原本闪烁的双目变得灰暗,唯一能看见的是不远处破旧的外衣。

    他的脸涨红,鼻翼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翕一合,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面部肌肉狰狞到几近痉挛,口轮匝肌紧绷,江理能想象到它坚韧的触感。

    眉骨隆起,眼窝凹陷,下颌方正……此时此刻,怒火攻心到绝望的牧城被他兀自套上新的形象。

    天生犯罪人通常具有区别于正常人的生理心理特征,是人的变种,是人类退化返祖现象。

    虽然该理论一经传播便遭到多方有识之士的抨击和批判,可江理不受控地将其代入——

    不得不承认,牧城完美符合天生犯罪人的描述。

    这才是牧城真正生气的样子。

    现实难与过去重叠,无论怎么搜刮,他的记忆库不曾有过这样的牧城。

    他方后知后觉地顿悟——十年前,乃至今天,无数拳肉相向,无数冷嘲热讽,不过是牧城收了力道,跟他开的玩笑。

    原来牧城谈不上恨,只是心底有些膈应。

    往年数不胜数的拳打脚踢化作一个个石子,沉在他心中那条不息的河底。

    河流日积月累的冲刷并没有将它磨平、磨碎,反而带来淤积的泥沙,把这些石子包裹得更加坚不可摧。

    现如今,江理的出现凭一己之力将这些难以撼动的、埋藏多年的石子翻了个底朝天,平静的河水被搅浑,旧事被摆到明面上。

    它的主人依然愿意陪他上演没演完的戏码。

    在和自己的“小打小闹”中,他从来没真正意义上生气过。

    那么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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