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专家,”牧城故意把专家二字的尾音拉长,表现得满不在意,“研究什么?”
“微表情心理学。”
“微表情?”牧城闻言一愣,想起来什么似的笑了,不以为然地说:“装神弄鬼。我倒认为从来不存在一部有关微表情的词典能够普遍地定义出人们的表情代表了什么,郑局脑子糊涂了吧?”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你说的这些,仅仅建立在个体的差异性上,当然需要另当别论。美国心理学家艾克曼博士也说过一句话:人们说谎时的特征具有普遍性。微表情分析首先需要建立一条逻辑基线,在此基础上比对处于压力下的人们与平时的他们之间的异常,结合实际情况再进一步作出判断。通常还需要考虑更多的因素,人际关系、家庭状况、心理健康等等,这不只是在看皮,更是在看心。”
老张噼里啪啦一大堆,倒是把牧城说晕了,他挑挑眉,“你还知道这么多?”
当然,如果这个情境下有第三人在场的话,他肯定能看见老张面前立着的手机正打开着百度百科的页面,再看仔细点,就能捕捉到“微表情心理学”的搜索词条。
老张坐直身子,熄灭了位于牧城视线盲区的手机屏幕,他装模做样地清清嗓子,继续说:“小夏还说,这位专家常年在国外呆着,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研究微表情课题,成绩斐然。最近才回国,不少公安局和警校都向他抛橄榄枝,为此他应邀在本市警校开设了微表情心理学课程,在学校也受同学们欢迎。以后你多跟人家接触接触,学点不同的本事也不赖的,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不知道牧城有没有听进去这句话的重点,他跑题地问:“夏月怎么知道这么多?”
“郑局八百年不露个笑脸,一见这位专家就喜欢得很,大家都挺好奇的。尤其是专家长得帅,小夏就上网搜,没想到还真有记录,你也看看。”
牧城觉得老张说得有点太夸张了,夸张到邪乎的程度,他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什么名字?”
“江理。”
老张和牧城面对面坐着,他看不到手机页面,只能看到牧城脸上明显变换的神色,以为他被江理满篇的成就折服,他前倾身子,老顽童一般摆出邀功的样子:“是不是挺厉害,安排到你队里,不吃亏。”
谁知牧城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啥?”
“老张你回头跟郑局说说,只要别安排到我队里,怎么都行。”
“你说清楚。”
“我跟他有仇,行吗?仇到只要见面就会滚成一团,不争个你死我活不罢休的程度。”
老张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牧城脸色诡异得像个调色盘,他和牧城共事已有五年多,牧城什么样他最清楚。虽然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身形人高马大,做事雷厉风行,可心性还跟小孩似的,他缓缓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全无,音调低了一个度,“我俩一个高中的。”
老张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要知道牧城高中毕业已经十年之久,他叹气道:“心眼别那么小。”
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跟往事较劲,他也不想被别人在私下里编排成小心眼,只好退一步,“只要他别来招惹我。”
他又打开手机切回刚才的页面,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放在屏幕上,然后放大,再放大,眼前模糊的马赛克在脑海里逐渐清晰,直到化成一张流里流气的叛逆少年的脸,牧城才开口解释:“他高中时期完全就是个混混,打架、逃课、泡网吧一样没落,怎么就金盆洗手了?”
老张没有过问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抗拒成这样,但是为了以后局里的安宁,他必须给牧城打个预防针,“你当初刚进局里,不也跟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都过去十几年了,人有变化很正常。反正我告诉你,郑局对他很重视,不管之前怎么样,你现在对他的态度必须得放端正。”
牧城没应声,老张就自欺欺人地当作默许。
少年时代转瞬即逝,牧城脑海里的记忆因为这次的插曲而变得清晰。在他的印象里,江理眉眼深邃,棱角锋利,永远对人抱有敌意,像岩壁上的石块一样锐利坚硬。他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整日里游手好闲,骨子里溢出一股傲劲。虽然牧城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他在傲什么。
他仔细打量着手机里的照片,江理身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鹅黄色毛衣,五官立体但气质柔和,正笑眯眯地看着镜头。记忆跟现实重叠,一摸一样的脸却呈现出两模两样的气质,就连遮挡五官的长发也稍微剪短了,更显利落清明,怎么就变纯良了?莫非十几年的时间静水流深,磨平了顽石的棱角,顺带抛光了表面?
牧城想不明白,他摇摇头,一想到日后要跟这么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