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好恶心,我想吐。我想让他离我远点……我害怕……可他不管这些,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我没多想,抓起床头的陶瓷缸子打了他一下,结果他马上满头是血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和无助:“我……我杀了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里一团乱,我都是一时情急……我怕……就想趁没人的时候,逃出村子,去哪儿都行,总之不能再待在那儿了,只有逃才有活路。我翻了那人屋里的抽屉,找到几百块钱现金,揣进口袋就跑了。一路坐车到了省城,我本来想找录取我的学校,但又怕被人发现我在老家杀了人。不敢住旅馆,更不敢去派出所报案……我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哽咽着继续坦白:“我只求能有口饭吃就行……可是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没有阅历和本事,人生地不熟,别说找工作,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她话锋一转,眼神中突然浮现一丝暖意,“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武医生。”
那个夏日的午后,秦安城里异常闷热。
小林酱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一栋栋写字楼间。她饥肠辘辘地搜寻着餐厅的外卖柜和便利店的垃圾桶——如果运气好,也许能捡到别人吃剩的食物。
当她发现一无所获正要离开时,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便利店门前的广告牌上,一张彩印广告随风摆动,向她“招了招手”。
“招前台,不限经验,尽快入职。”
张贴的日期,竟然是同一天。
她本不抱希望,觉得自己连合法的身份都无法提供,又怎么可能应聘成功。但求生的本能促使她迈开了步子,向对面的写字楼走去。
就算失败了,又能怎么样?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说不定能蹭口吃喝,也不算毫无收获。
小林酱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武知源时的场景。
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全副武装,戴着护目镜、口罩和手套,手里握着一台钻孔机,熟练地在墙上打着孔,电钻发出低沉的鸣叫声,灰白色的石屑落在她的黄色帆布鞋上。
小林酱捏着那张招聘广告,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
女人转过身,摘掉了护目镜和口罩,露出一张青春洋溢的美丽面孔,像是与她同岁。
“那双眼睛真美。”她当下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又清澈又深邃。”
“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女孩直截了当地问她。
“随时都可以!”
小林酱急切地回答,生怕晚一秒对方就反悔。
“好。”
女孩爽快地答应。
小林酱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身份证带了吗?我拿去复印,很快还你。”
在所有的正规和非正规招聘中,提供身份证只是再正常和普通不过的环节。
然而,听到这话,小林酱原本兴奋的表情顿时僵住:“我……身份证没带在身上。”
“没关系,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上就好。”
女孩满不在乎地回答。
“我……”
小林酱低下头,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我没有身份证。”
小林酱麻木地走出了那家还没装修完成的房间。她记不得那个年轻的女老板说了什么,总之是些将她拒之门外的实话。
希望,来得太快,消失得更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
小林酱抱着膝盖,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大厅门外的台阶上。
饥饿和疲惫像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她的肚子空空,脑袋更是空空,连大哭一场的力气和念想都没有了。
夜色越来越深了,她还没有想好今晚去哪儿过夜。
“秦安的夏天太她妈的热了!”
她在心里愤愤地骂道,但转念又自我安慰起来:“热一点儿也比冷了强,等到了冬天……”
她不能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是否能捱过这个夏天,听说秦安的秋天很不错,大雁塔下的银杏树据说长了几百年,秋天的时候会变成金色,有机会的话,她也想看看。
小林酱就这样坐在台阶上神游起来。
直到有人从身后的大门里出来,经过她的身边时,留下了一抹很轻很好闻的气味。
那人正是楼上面试过自己的女孩,她脚步轻盈地一闪而过,像完全没有看见坐在台阶上的小林酱似的,径直走远。
小林酱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眼睛里竟不自觉地噙满了泪水,所有的委屈、不甘、无助一瞬间冲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这只破皮球终于在此刻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