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成人的烦恼
    2018年二月的秦安,春冬交替,夜风自北边吹来,夹杂着薄雾和霜冻。

    一处高层住宅内,女主人从梦中惊醒,摸索过床头的手机——时间刚过凌晨两点。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入睡。四周静得出奇,只隐约传来几声低语。

    女人屏息,静待片刻后才确认那不是自己的幻听。她立即起身,踩着拖鞋,悄声来到了走廊尽头里女儿的房间,贴着门板细听。

    低语时急时缓,若有似无,话里的内容却始终无法辨认。

    女人握紧门把,轻轻推开一条缝。

    屋里没有开灯,只摇曳着两盏昏黄的烛火。女儿光着身子,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一边抚过自己的臂膀,一边对着梳妆镜喃喃自语。

    “宝宝?”

    女人一阵心慌,疑心是女儿最近课业压力大,犯了臆症,一时间不敢贸然上前。

    半天不见回应,她才小心翼翼走近。可只一眼,就让她心脏骤停,汗毛直立——

    女儿的皮肤上布满曲折的线条,借着烛光细看,她正用咬破的手指蘸着自己的鲜血,念念有词地在锁骨上缓缓描画着奇异的符号!

    “上清无形……幽冥有引……以血为契……以心为界……”

    烛光忽然剧烈跳动,屋内随即陷入黑暗。

    ***

    秦安城位于祖国版图的西北,背靠秦岭,面朝渭河,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古城墙巍然矗立,护佑着千年的汉唐余韵与坊巷烟火。四方天地间,街巷横平竖直,布局规整。如今,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座人口逾千万的现代大都市。

    城中心伫立着秦安城的“心脏”——一座明代钟楼。自此而出,东、南、西、北四条大街笔直延伸,将整座城市划分为四个区域。

    东城区是省政府与市政机关的驻地,门户森严;南城区集合高校和科研院所,与文旅产业并行;西城区以制造和物流业为主,是支撑城市发展的工业基石;北城区自古便是商贸集散与交通枢纽,是秦安面向外界的门户。

    清晨的寒风从秦岭山间穿城而过,割得人脸生疼。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跟着脚下的行人一起在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从远处传来一声骂骂咧咧的“额贼!”

    那多半是某个倒霉蛋踩到了松动的地砖,被飞溅的泥浆弄脏了裤腿。

    雾色中,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男青年身高一米八出头,一身深灰色运动装,外面套着黑色羽绒马甲。贴身的剪裁勾勒出结实的上臂线条,明显是常年锻炼的结果。头上戴着青色的护额,脸上细密的汗珠在街灯的微光中隐隐闪动。鼻梁挺拔,双颊泛红。眉眼锋利,举止干练。

    青年名叫楚阳,是土生土长的秦安人,本科毕业于政法大学,后凭优异成绩考入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至今已近六年。

    作为省府驻地和城市心脏,东城区的位置重要而敏感。相较于秦安城其他区域,东城区内的治安防控任务尤为繁重。

    2016年,为了应对不断升级的治安挑战,东城区分局刑侦大队成立了一个“年轻化、精干化、专业化”的机动小组——五人编制,一位队长、四位队员,方便灵活调度,专门应对突发性强、跨区域的恶性案件。

    楚阳正是这支“机动小组”的队长。

    今天是周六,难得休息。

    晨练结束后,他简单冲了个澡,舒坦地倒在沙发上,被柔软又略带弹性的触感包裹,他闭上眼,一种久违的松弛感涌上心头。

    楚阳的家境普通。父亲楚和平年轻时从军,退伍后被分配到铁路系统的警务部门,常年奔波在外。母亲李凤贤是语文老师,性格固执强势。从他记事起,母亲李老师就将全部心思倾注在他身上——从课业安排到兴趣培养,从生活细节到未来规划,事无巨细,样样亲力亲为。

    他的成长轨迹像一条笔直的铁轨——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考公务员、当刑警,每一步都按部就班,走得稳稳当当。

    只有一件事,在这些年被家人和朋友反复提起,并被冠以“叛逆”的名头——按照父母为他规划的人生路径,他本该在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找到合适的伴侣,二十五岁成家,二十七岁儿女双全。

    可如今,他就要二十八岁了,却连对象都不愿意找。

    有阵子惹得母亲又气又急,嘴上生了好大一个疮,一边上药一边数落他——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学起了“叛逆”!

    今早,母亲的夺命连环电话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楚阳意识到,这次恐怕再难轻易蒙混过关,只得点开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姑娘的对话框,礼貌邀请对方见面。

    ***

    世纪广场坐落于钟楼商圈,紧邻钟楼,同时与青砖砌成的鼓楼隔街相望。

    主建筑以通透的玻璃幕墙和金属线条为主,每当夜幕降临,金色灯光沿立面流动,与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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