溏心蛋

    老院没了,毫无牵挂的容雪深应该真的定居在G国了。

    他什么都没了。

    窗外下起了雨,打湿了江曜的眼睛。

    七岁那年,他被爸爸送到老院的路上,还安慰自己,爸爸会过来接他的。

    他第一次到老院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

    爸爸把他交给了容雪深爷爷,没和他说一句话就走了。

    他站在老院的屋檐下,看着爸爸撑伞离去的背影。

    前几分钟他状态还好,被关在家里,很久没出门的小孩,到了新地方感觉新奇。

    然而到了某个节点,他意识到,这回真没有人要他了,他哇地咬着嘴巴委屈地哭了。

    爷爷在厨房做饭,忙跑出来问怎么了。江曜连忙用手擦眼泪,鼻子红红的,他用手肘捂住了哭得发痒发痛的鼻子,不让别人看。

    爷爷问容雪深:“你是不是欺负弟弟了?”

    容雪深从小就冷酷,从江曜进老院到现在,他默默观察这个小男孩,等他什么时候会哭出来,然后把兜里准备好的手帕递过去。

    江曜不要容雪深的手帕,爸爸骗他,容雪深根本不是小妹妹!

    容雪深抿着唇,用手帕替江曜擦掉粘在脸上的鼻涕,“小妹妹都没你爱哭。”

    江曜恼了,这个小冷脸看不起他!他用脑袋往容雪深胸口钻过去,像只愤怒的小牛犊。

    容雪深揪住他耳朵,稍微使了点力气。江曜痛了,张嘴咬在了容雪深手臂上,铆足了劲一呼吸,鼻孔里恰好冒出来个鼻涕泡,啪嗒破了。

    容雪深这个小酷哥先是愣住了,随后没忍住笑了,“你刚才的样子真逗。”

    江曜气得脸通红,一股脑把容雪深扑到墙上,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全擦在他整洁的衣服上,让容雪深绷着脸咬着牙,也不高兴了。

    爷爷拿着锅铲在一边看,哈哈大笑,“你俩小萝卜头都挺逗的。”

    爷爷看戏看糊涂了,厨房差点着火了,爷爷急得跳脚。那天可谓是兵荒马乱。

    两个小孩则安静地坐在凳子上。江曜拿容雪深的手帕擦脸,问他,“你爷爷真是个糊涂虫,你怎么活下来的?”

    容雪深:“也是你爷爷了——我会做饭,明天爷爷去上班了,你可以尝尝我做的。”

    江曜眼珠子像两粒水亮的乌黑葡萄,他眼巴巴地问,“你好厉害哦,那我可以点菜吗?我想吃溏心蛋。”

    “你还挑上了,真难伺候。”

    容雪深没有和任何小孩玩过,面对热情夸赞他的江曜,他摆出小大人冷酷的模样,仿佛不为所动。

    又觉得自己太凶了,而江曜是个爱哭鬼,于是说:“那你去鸡窝里捡鸡蛋,多捡几个洗干净了给我先做试验品。”

    ……

    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孩来说,做溏心蛋的确是需要实验多次的技术活。

    十年前和容雪深吵完架后,江曜总是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天容雪深就对我很好了,后面也没有变心。他小时候就爱鼓捣科学实验,去G国追逐学术梦想理所应当。亲兄弟还会分家反目成仇,他没欠我什么,我当年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江曜有种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委屈和难受,就好像他的人跟别人跑了,背叛了他。

    曾经身为篮球队队长,他绝对不是矫情的人。可他全部的委屈和难受都在那天跑出来或者忍耐消磨掉了,在心里留下一个挣扎过后的坑。

    每次思绪经过那里,总要反刍当时的情绪。

    江曜心想:我也不是个称职的哥哥,容雪深自尽,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十一年来打打闹闹过后立马又和好,关系比谁要好。江曜后知后觉,他和容雪深之间隔着一层他看不见的膜。

    -

    容雪深现在28岁了,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江曜在浏览器敲下“容雪深”。

    出乎他意料,容雪深居然去年就回国了,现在在A大任教。

    不是,那他当年为什么说“不回来了”?

    气话?江曜努力回想当时的细节,思来想去,或许是容雪深这只闷葫芦当年抑郁症,情绪忽上忽下的,一时间说气话了。

    十几岁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江曜自己也说了不少气话。

    当时从老院跑出来,江曜去找康健喝酒了,喝完酒就打电话想和容雪深再聊聊,可那之后的几天里,容雪深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江曜越想越气,懒得再打了。容叔叔留给他的微信,他也没联系过,毕竟没有亲情基础。

    网上有几张容雪深参加央视节目的照片。容雪深无名指戴着戒指。还有写他已经在国外结婚,老婆很漂亮的营销号文章。

    G国人口少,经济发达,生活节奏舒缓自由,是世界上幸福感最高的国家。

    或许是容雪深想去G国换个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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