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病
    这是他们和另一位好友,三个人分道扬镳前,起的最激烈的争执。

    一张红色碎金的纸张被推到面前,初尘怔然回神,看见页面首段赫然用大字写着契约二字。

    卫琮带着他的手沾上文墨,在尾段落下第一笔——撇。

    初尘刚要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卿卿君子,谓我心忧,谓我何求。”卫琮一笔一划,随着极轻的音调,缓慢从容:“初昭灿烂,尘世漫漫,卿卿君子,谓我所求。”

    ——卿君。

    卫琮的声音很好听,淡淡的,除了个地方咬字像是怕他跑路一样刻意加重些许,导致破坏氛围外,恍然给人一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闲适悠然。

    初尘呆呆听他唱完,没忍住:“什么意思?”

    “嘘。”卫琮没应,只是愉悦的靠近与他脸颊贴了贴,放下笔,牵引初尘的手按红画押。

    初尘难得见他高兴,好奇下撤走手上的灵力,结果又是当头一瓢水,风雨无情地刮在脸上。

    “……”

    他沉默抬头看天,被幻象闪了一下,嚯——太阳雨。

    “……”

    他脸疼的恢复手上灵力,盯着卫琮唇角微微上扬两点的弧度,怀疑人生。

    “你现在很开心吗?”初尘盯着他,不死心地问。

    手印摁完,与朱红的纸几乎融为一体,看不出来,只有卿君二字明晃晃落款在那,旁边还空出大块地方,显得不大美观。

    “自然。”卫琮垂眸轻轻道,不在乎的摩挲初尘的手指,把残留的印泥蹭到自己指腹上。

    “那你难过吗?”

    指尖碾压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动,卫琮没有答话,而是拿出另外一张纸,白纸黑字,罗列的全是名字,大多已经被划掉,只有两三个还顽强地待着。

    “十日后,良辰吉日,城主府举办宴席,你来随身伺候。”他指尖点在一个尚未划掉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模弧度:“他们,都会过来的。”

    初尘指着自己,不解道:“我只是个治病的,跟你做什么?”

    没等卫琮答话,他忽然想明白什么,长长“哦”了一声,道:“你的病是突发性的。”

    卫琮:“……”

    初尘自顾地抓上他的手,一边诊脉一边絮絮叨叨:“不必自卑,人人都怕死,只是你也奇怪,既然都怕死了,怎么又不肯配合治病,别的病人都恨不得住我药、咳斋里,你却嚷嚷着要治病又不肯说哪病、不来看病,还医闹。”

    他皱眉,想着白日两个守卫的话,仰头:“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病,你全身上下除了火气盛点就没别的毛病了,你是在骗我吗?”

    夜里的风有些冷,穿过窗棂吹的人心忽地一颤。

    卫琮忽地一手捂上初尘的嘴,眼眸将对方懵懂的眼神看个分明。

    他偏头极轻地吐了口气,而后猛地呕出一口血,脆弱地环抱初尘的腰,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大人,救我。”他嗓音沙哑,虚弱地轻轻唤道。

    初尘:!!!

    他扶不住人,就势将人放下,手脚利落地将灵力探入其筋脉,封锁断裂的地方,又帮他引出莫名出现的毒。

    期间卫琮还不住喊疼,声音闷闷地委屈,整个人像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也撕不下来。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毒。

    初尘学医,又几次在卫琮健康时全方位扫描,再榆木脑袋也该猜到,这突发状况不是疾病导致,而是自残。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怀里“脆弱”的人,“脆弱”的人嘴唇沾上一抹血,形容艳丽地回望他。

    为什么骗人?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这样作践自己,人只有一条命,他不知道这样会死吗?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初尘皱紧眉,生出一朵花枝塞进卫琮手心当做安慰,犹豫要不要趁机带小黑小白溜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