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朋友 上
些。“

    “我已经十岁……”黎明明刚抗议到一半,就被一声清脆的“爸爸”打断了。

    一个比她足足高了一个脑袋的小女孩,像过年时候放的二踢脚似的,一溜烟冲进了电梯,小辫儿风风火火地扬起来。

    “王阿姨,早上好!”二踢脚不忘向王医生打招呼,紧接着只用一眼就把黎明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迅速仰头宣布,“爸爸,我要和她一起玩。”

    说着,趁电梯门还没关,她拉上黎明明没缠纱布的那边胳膊,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大人们还没来得及叮嘱什么,已经双双被关在门后。

    “你叫什么名字?”大红色T恤,水洗蓝牛仔背带裤,崭新运动鞋。二踢脚女孩一直把黎明明领到一片僻静的小花园才松了手,气喘吁吁,笑容张扬。

    “你又叫什么名字?”黎明明收起看她的目光,不甘示弱,用自认很酷的姿势向后一倚,靠在某棵细弱的树干上。

    “我?我叫李鹤舒,仙鹤的鹤,舒坦的舒,我爸妈是在鹤城医科大学认识的,希望我过得舒舒服服。我上周刚过九岁生日,住在星星岛,在雨洲第一小学读书,下学期就上四年级啦。”李鹤舒是个活泼的小话唠,毫不在意黎明明那阵暗藏的挑衅劲儿,小手一挥,背台词一样熟练大方地介绍了一长串,“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喊我鹤小公主。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鹤小公主”?黎明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嗤之以鼻:下学期都要上高年级了,还这么幼稚!和她同级的黎明明,可坚决不会同意让其他人叫自己什么公主、什么王子的。

    那我叫什么名字呢?黎明明想了想。

    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很小的时候,她似乎也曾问过爸爸,为什么自己叫这个名字。记忆里她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记得没头没尾的一句,“明明该是个男孩”。

    小学的自我介绍,几乎每个同学都能说出自己名字的寓意、典故——就像李鹤舒一样——有的甚至还有一整段故事,但她的名字,却这么普通。甚至,每次数学书里的例题出现“明明”“小明”之类的人物,就总有几个好事的男同学,指着书上奇形怪状的漫画小人,笑话她是个“男人婆”。

    黎明明感受得到其中的恶意,每次都挥起拳头回击他们,还因此被找过好几次家长。

    对“明明”这个名字,她只觉得厌烦。

    尤其是在对方这么骄傲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之后。

    李鹤舒有一双圆而润的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看过来,认真地等着她的回答。

    那我该叫什么名字呢?黎明明决定了。

    “南宫问黎。”

    她脱口而出。

    “我叫南宫问黎。”

    她看见旁边的“鹤小公主”了然地点点头,对这个略显古怪的名字没有一丝惊讶,接受十分良好:“南宫问黎。诶,你是不是和《神兵小将》里的问天、问雅一个姓?”

    黎明明不置可否。

    “哇,你的名字真特别,我得给你想个更特别的昵称。问黎……黎……嗯……以后我就喊你阿黎吧!”李鹤舒刚说完,忽然眼疾手快地把黎明明往自己身上一拉。

    “李鹤舒,你到底要干什么?”黎明明吃痛,整个人几乎埋在李鹤舒身前,没来由的不满终于要爆发,刚回头却看见一团绿茸茸的毛虫从树上直直落地,正在她刚刚倚着的那块地方。

    “喏,这种虫叫洋辣子,挨上皮肤的话可痛了。”李鹤舒自然地放开了她,往草坪上一指,“快谢谢我吧。”

    “……谢谢。”黎明明虽然不怕毛虫,但到底还是承了李鹤舒的情。她抬头望向虫子下坠的方向,视线却瞬间被满满的紫薇花团淹没了:初夏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下来,一片桃红粉白浅紫色,和白云混杂在一起,是一副“千朵万朵压枝低”。天空碧蓝,树叶翠绿,此时正是早晨,这花园看着又像是个医院内部人士才知道的地方,因此,周围除了鸟叫虫鸣,竟连一丝喧嚣也无。

    “这里真的很漂亮。”像是在替黎明明说出心里话似的,李鹤舒喃喃道。说着,她又冲黎明明咧嘴一笑,眼神清澈明亮:“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处秘密基地了!现在你也知道啦。”

    九岁半的黎明明,性格应该是随了姥姥,执拗倔强,敢吵敢闹,常被大人们说是个活泼、甚至过于活泼的孩子。可当她再次抬头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扎着精致小辫、衣色鲜亮、明眸皓齿的小背带裤时,却第一次有了种懵懂的顿悟感:原来她过往太多自认活泼的瞬间,都只是防御状态下虚张声势的变种。

    是不是像李鹤舒这样,眼睛不盛一点愤怒和悲伤,才是真正的活泼开朗?

    “看个头,我年纪肯定比你大吧?”李鹤舒亲亲热热地拉起黎明明的手,“问黎,不对不对,阿黎,别怕!我知道,受伤总是很痛的,不过,相信鹤舒姐姐,这里的医生们都很厉害,你很快就会好了。”

    妈妈也好,爸爸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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