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画室。林未低头整理着讲台上的教案,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师生互动从未发生,一如往常。然而,一个身影却磨蹭着留到了最后。
江千屹。
他抱着画板,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到讲台边。午后的阳光将他耳垂上那枚黑曜石耳钉映得愈发幽深。他逆着光站在林未面前,林未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林老师,”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比课堂上少了几分拘谨,多了点刻意营造的随意,“您下午……有空吗?我想好好的感谢一下您对我的指导,学校对面新开了家咖啡馆,他们家的据说是手工现磨,而且豆子很不错,好像是您在办公室里泡的那一款。”他说着,目光却不太敢长时间落在林未脸上,只是盯着他整理教案的、骨节分明的左手,流露出隐秘的渴望。
林未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他看到了少年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更深处的、被家族骄纵出来的、认为一切唾手可得的笃定。多么伪劣的伪装,又多么……好利用。
“下午要修改一幅旧作。”林未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看到江千屹眼中瞬间闪过的失望,才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在美术馆东侧的独立画室。”
他没有发出明确的邀请,只是陈述了一个地点。但这对于江千屹而言,已不啻于一种默许。少年脸上立刻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知道那里!环境很安静,适合创作。那……我不打扰您了,林老师再见!”他几乎是雀跃地抱着画板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
画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闹。
一片寂静中,林未外套口袋里的右手,那冰冷滑腻的触感愈发清晰。他能感觉到,掌心那暗色的纹路正微微发热,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期待。
“利用蝼蚁的慕艾之心……” 焦泽的意念再次浮起,这次不再是无声的低笑,而是带着清晰语义的、冰冷的溪流,滑过林未的脑海,“汝之手段,倒也配得上汝灵魂的颜色,不过我真是喜欢啊,小画家。”
林未没有回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江千屹兴冲冲跑向一辆等候着的黑色轿车,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的身影。他的目光越过少年,仿佛穿透了城市的钢筋水泥,看到了那座藏匿着江家核心秘密的深宅大院,看到了那个戴着玉扳指的、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他只是通往答案的一把钥匙。”林未终于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也显得冰冷坚硬,“情感是弱点,而弱点,就该被利用。”
“包括汝自身?”焦泽的意念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汝此刻,不也在利用吾赋予的‘弱点’,行走于阳光之下?”
林未沉默。焦泽说得没错。他这幅残躯,这被邪神力量浸染的躯壳,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区区人类的身体怎能支撑住一个邪神,哪怕是化身,只是在他未知的地方,有一个邪神的力量支撑着而已。而不对等的力量始终在他的身体里博弈,让他隐隐作痛,他现在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不知道何时损毁他人,也毁灭世界。但他别无选择。
下午,美术馆东侧的独立画室。
这里与其说是画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工作室兼储藏间,堆放着不少林未未完成的画作和一些艺术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颜料和亚麻布的气味。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未坐这高高的凳子立在画架前,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城市风景,笔触凌厉,色彩压抑,仿佛有不知名的力量即将吞噬城市,这与他平日里指导学生时的风格大相径庭。他左手执笔,偶尔蘸取颜料,在画布上添加着看似随性实则精准的笔触。那只新生的右手,依旧隐藏在口袋里,这只新生的右手还是给他带来了不便,所幸他未雨绸缪,还能用左手执起画笔,这未尝也不是一种幸事。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
江千屹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他换了身衣服,依旧是价格不菲的休闲装,但似乎更用心搭配过。他看到画架上那幅与课堂示范风格迥异的画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着迷。
“林老师,您的画……和课堂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他忍不住感叹,将一杯咖啡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给您带了杯卡布奇诺,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他越来越靠近那幅画,而他的手,也离林未越来越近,趁着林未不注意,他抿了一口那杯咖啡。
林未没有停下画笔,也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拿过那杯咖啡,轻抿了一口。对于江千屹的疑问,只是淡淡地说:“教学是传递规律,创作是打破规则。”江千忆看到林未的唇落在他曾经落下的杯口,心中涌起隐秘的窃喜。这样他离他亲爱的林老师又近了一步。
江千屹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实则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此刻他想尽办法,想与他亲爱的林老师进行更密切的举止。他目光在画室逡巡,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