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能所提及的共同话题,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幅被白布覆盖的、尺寸不小的画框上。那下面,就是另外一副《指尖圣餐》。似乎跟焚毁的那一个画作相似,这幅画作也带上了几分非人的力量,尽管被遮盖着,江千屹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白布之下隐藏着某种活物,正散发出冰冷而诱人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钉,那耳钉似乎也微微发烫,感觉这个力量似曾相识,且更加壮大。
“那幅画……”江千屹忍不住问道。
“未完成的作品。”林未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充满了不稳定的因素,不适合观看。”
江千屹讪讪地收回目光,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打消,只是转而看向林未作画的侧影。窗外的光勾勒出林未清晰冷硬的下颌线,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专注于画布,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这种专注和疏离感,混合着画室里特有的颓废艺术气息,对江千屹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忍不住靠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林未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以及一种……更冰冷的、难以形容的气息,使他深深着迷。
“林老师,我……”少年鼓足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觉得您很特别。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说着,他的手放在了林未的肩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亲密感。
林未执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反抗,无声的同意着这亲密的举止。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种行为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师生。
而就在江千屹举起他的手想抚摸林未的脸庞,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林未他口袋里的右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的归属,那犹如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扎进曾经断腕的地方,深入骨髓。与此同时,覆盖着《指尖圣餐》的白布无风自动,边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了其下斑斓扭曲色彩的一小部分。
一股无形的、带着亵渎与低语意味的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江千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细碎的、无法辨明的嘶语。他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还未触及林未脸庞的手扶住了旁边的书架才站稳。
林未猛地将右手从口袋里抽出,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冰冷异常的掌心里。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焦泽力量那突如其来的、近乎本能的律动,以及自己心底因江千屹的靠近而翻涌起的、混杂着仇恨与利用的恶心感。
“你该回去了。”林未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里……颜料气味太重,不适合久待,你该回去休息了。”
江千屹惊魂未定,虽然不明白刚才那瞬间的异样从何而来,但林未逐客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尽管借口很蹩脚。他有些失落,又有些后怕,不敢再多言。
“好……好的,林老师。那……我先走了。”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画室,连那杯咖啡都忘了拿。
门被关上。
画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林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隐忍着剧烈的疼痛,额间细密的汗珠滚落,将呼之欲出的痛声死死咬在嘴边。
他摊开右手,手套下掌心那暗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剧烈地扭曲、闪烁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焦泽的意念带着一丝餍足般的慵懒响起:
“看啊,愚蠢的画家……汝之仇恨,汝之厌恶,便是最好的食粮。继续演奏这场复仇的欺骗吧……吾,期待着。”
林未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颜料气味的空气。他知道,戏,必须继续演下去。而每一步,都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下方是等待着吞噬他的,是来自远古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