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乃至……性命,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他会恨的。”抚冥垂眸,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完美掩去了眼底深处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波澜。
她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温润的玉佩,语气却平静得近乎残忍。
“唯有淬骨焚心的恨,才能撕裂温情,磨砺出最锋利的刃,才能逼出他血脉深处所有的潜能,让他足以在我''''消失''''后,拥有镇压冥府、睥睨八方的绝对力量。这是……他必须经历的劫。”
她的话语有片刻凝滞,指尖微微收紧。再过几日,便是例行检视契约、施加惩戒之时。
亡音……她唯一的弟子,将因这“师徒”名分,替她承受"往生咒"反噬带来的蚀骨阴雷。
那是足以令神魂战栗的极致痛苦,每一次都如同在炼狱中走一遭。
而这一次,她已决意在那刑罚之后,亲手斩断这最后的牵连。
抚冥将玉佩轻轻放入早已备好的刻满封禁符文的玄铁匣中。
冰冷的金属内衬映照着血玉诡异而温润的微光,对比鲜明而刺眼。
“派人把这匣子秘密送至人间界''''青芜山''''龙脉交汇之眼,布下禁制,世代看护。绝不容有失。六万年后,时机成熟,它自会指引我的转世之身归来。”
“是……属下,遵命。”敛胭脂深知劝无可劝,一切已无法挽回,只能沉重应下。
她最后看了一眼匣中之物,那里面承载着她的过去、现在和渺茫的未来。
然后,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玄铁匣盖。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落下。
再无转圜的余地。
也正是在匣盖彻底闭合的瞬间,一滴晶莹剔透、却冰寒彻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精准地砸在漆黑冰冷的铁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原来,权倾冥府、冷酷无情的冥主,也是会流泪的。
只是这泪,为谁而流,因何而起,或许连她自己,也即将忘却了。
【人间·异动】
幽冥殿朝会,气氛依旧压抑。
亡音单膝跪在冰冷的殿面上,聆听着抚冥下达的新命令。
“东境边陲,''''落魂镇''''有怨灵突破两界屏障而出,吞食百名活人精气,阳气紊乱已惊动巡察使。”
抚冥的声音高处落下:“亡音,此事你去处理,即刻动身。”
亡音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落魂镇乃偏僻之地,阴阳平衡向來稳定,何来如此强大的怨灵?”
王座之上,抚冥冷笑,丝毫不掩饰地嘲讽:“怎么,现在连任务都要过问了?是本尊指使不动你了?”
亡音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隐现,又缓缓松开,声音压抑得几乎变形:“徒……属下不敢。”
他转身离去时,不再多看王座一眼。就在殿门即将完全关闭的刹那,抚冥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而来,清晰地钻入他的耳膜:“这次若再滥杀——”
亡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同样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戾气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定会提头来见。”
殿门彻底关上,隔绝内外。
抚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指尖无意识抚上心口——华袍这下,那里藏着一道陈年旧伤,是亡音幼时遇险,她为他挡下的致命一击。
记忆深处,那个吓得脸色惨白、眼泪汪汪的小家伙,颤抖着手不敢碰触她的伤口,带着哭腔问:“师尊,你疼不疼?”
她当时强忍着神魂被侵蚀的剧痛,努力揉着他的头发,扯出一个安抚的轻笑:“不疼。只要你没事。”
而现在……她必须亲手将最锋利的刃递到他手上,引导他刺向自己。
她必须让他经历比死亡更痛苦的背叛和憎恨。
她必须让他疼。
【落魂镇·疑云】
亡音抵达落魂镇时,已是黄昏。这个边陲小镇死寂得可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和未散的血腥。
他循着怨气最浓处追踪,却发现那怨灵的轨迹诡异——它似乎并非盲目作恶,而是在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最终消失在了镇外一片荒废的古祭坛深处。
祭坛周围残留的阵法痕迹让亡音心惊——那绝非寻常怨灵所能布置,其中蕴含的阴诡之力,竟隐隐与冥府某些失传的禁术相似。
他在祭坛中心找到了一枚被捏碎的黑色玉符碎片,上面残留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任务回执上,他只写了“怨灵已除”。
但将那枚玉符碎片小心收起时,亡音心中的疑云却愈发浓重——师尊派他来此,真的只是为了除一个怨灵吗?
还是说,这里藏着什么,是她想让他看见,却又不能明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