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咒影权柄黯
    冥界的天空是永恒的灰霾,压抑得令人窒息。

    十三重巍峨殿宇如同巨兽的骸骨,悬浮于无尽虚空,每一重皆由玄铁锁链相连,森冷肃杀。

    殿宇之间,鬼火幽蓝,亡魂无声穿行,唯有铁链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是幽冥殿,冥界权力的核心。

    抚冥高踞于幽魄玄冰王座之上,剔透得近乎虚幻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敲扶手。

    那指尖的色泽,妖异如初凝的血珠。

    宽大的黑金长袍流水般泻下,衣袂间暗纹如无声流动的冥河。

    苍白如雪的肌肤惊心动魄。

    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似藏纳了整条忘川的冰寒与绝望,冷冽而深邃。

    偶尔眸光微转,便如九幽最深处引魂幡上迸射的寒芒,足以冻结神魂。

    她,便是这至高无上冥界之主。

    殿下,鬼差跪伏,亡魂战栗,无人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第七殿的叛乱,镇压了吗?”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轻慢,却让整个大殿的本已极低的温度,再次骤降。

    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无人应答。

    直到——

    “回禀师尊,已肃清。”

    一个高挑的身影踏着阴风走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身着暗红色劲装,衣摆处已被暗沉的液体浸染得颜色更深,那是魂血干涸的痕迹。

    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符文,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腰间缠绕的断魂链仍在滴落魂火,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显示出方才经历了一场怎样酷烈的战斗。

    当他走近,殿内幽火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

    可以看见那张俊美如刀刻的脸上溅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亡音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声音竭力保持平静,却隐隐带着一丝疲惫。

    抚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随即恢复如常,仿佛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死了多少?”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追问结果。

    “三百七十二名叛魂,尽数诛灭。”

    殿内陷入更深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抚冥缓缓起身,黑金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如夜幕般铺展开来。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直至停在亡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垂的头颅。

    “本尊让你镇压叛乱,不是让你屠尽所有。”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字句如冰锥,刺向下方跪着的人。

    亡音沉默一瞬,喉结微动,终于抬起头,目光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冷眸:“他们负隅顽抗,不肯降。”

    “所以你就一个不留?”抚冥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苛责和压迫。

    “是。”亡音的回答没有犹豫,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和……困惑。

    他不懂,对待叛徒,雷霆手段难道不是最有效的方式?

    以往师尊也是如此教导他的。

    抚冥盯着他,眸色幽深,无人能看透那冰冷面具下翻涌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半晌,她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亡音的脸被这股力道打得偏过去,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唇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在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却仍跪得笔直,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垂下的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掩去了瞬间涌上的震惊与刺痛。

    殿内众鬼差屏息,无人敢出声。

    “滚去刑殿,领五十鞭。”抚冥冷冷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下次再擅作主张,就不只是鞭子了。”

    亡音闭了闭眼,将喉间翻涌的腥甜气息强行咽下,低声道:“……是,弟子领罚。”

    他起身,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一步步退出大殿。

    那暗红色的背影在森严殿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绝,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抚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昏暗的廊道尽头。

    她眸底深处才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极快、极痛楚的情绪,又迅速被强行碾碎,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沉寂

    她不能心软。她必须让他恨她。

    【密室·夜】

    回到绝对私密的禁地,挥退所有侍从,抚冥才允许一丝疲惫爬上眉梢。

    她缓缓褪下那象征权力和威仪的黑金长袍,露出苍白的手臂。

    然而,原本如玉般无瑕的肌肤上,此刻却爬满了狰狞扭曲的漆黑纹路。

    如同活物般自手腕处向上蔓延,如同蛛网,又似毒藤,几乎覆盖了整条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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