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祝恂能够在闵桓这里待这么久,扶风郡中有些闲汉已经开始打赌——看祝恂能忍多久。
祝恂试图将一些现代的知识,甚至是常识传授给闵桓,却发现对方理解起来毫不费力。
“关于制度的问题,闵桓,从你的角度看,大家共同创造财富,然后共同拥有财富,和只让一部分人拥有大量财富,一些人靠着救济生活……哪个更好些?”
祝恂问的其实是有点偏向于现代思政的问题了。这个问题不能绝对的回答哪个更好,应该用辩证的——
“没有高下之分……适合大家的才是更好的。”闵桓略思索一会儿,“可是都不适合现在。”
祝恂有点儿惊讶,他以为闵桓会回答哪个更好,然后再由他来逐一分析,顺便夹带一点儿私货,讲一讲现代的价值观。
可他不仅答出了合适的答案,甚至还杜绝了更多有关的问题的抛出。
祝恂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闵桓依旧笑容满面故作天真的答道:“前者大约是和‘天下大同’的社会思想差不多,可是以我的理解,这种状态需要在很久的将来才能实现。而后者,我认为很难发展下去。”
行,还挺聪明。
不过这也让祝恂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不要强行将现代的价值观和制度方法带到古代来。当生产力无法与之匹配的时候,无论多先进的东西都难以被当时理解。
他默默地划着自制的日历。
他不太会用农历记日子,除了算计放假的时候。
今天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十二天,明天要去寻乐坊后院的小酒馆里找那个上次叫他一个月之后再会的人。
当然也是他成为闵桓的老师的第二十八天。
在接手这个麻烦事儿之前,他对闵桓只有浮于表面、道听途说的了解,而真正关于这个人思想的深度、三观的构建还尤未可知。
他决定给闵桓来一场“月考”——目的在于摸底。
看看这个纨绔是真废物还是装草包……当然,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这个学生可不一般。
他看向正在饶有兴致研究世界地图的闵桓,闵桓也抬头看向了他,眉眼弯弯地笑了下。
他别开视线,看向地图:“有什么疑问吗?”
这个地图是他根据自身高中时期过硬的记忆力在昨天晚上复刻出来的。有些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
“老师,在中华之外,真的有这些地方吗?”
“有。不仅有,而且大多和我们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他顿了顿,“最近上的课还适应吗?”
自然是适应的,要不适应早就闹个翻天覆地了。
闵桓咬着笔,想了想:“如果要去这些地方,如何和当地人沟通呢?”
那就充分证明了学一门外语的重要性。
祝恂已经改变了授课方向,这个看似骄矜不驯的学生其实有着很聪明的头脑,只是不往正事上用罢了。
如果闵桓将来可以有更加广阔的视野、过硬的知识,再加上他舞刀弄枪的本领,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一代枭雄?
根据时间线,越朝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在两三年后,当今天子会成为越朝的最后一位皇帝。
越哀帝,梁颐,驾崩时年仅二十一岁。
越朝到靖朝是有过渡的,在一位不知其名的政治家手中。随后就是靖朝。
往后的历史祝恂大概率不会经历,他要经历的只有当下直到越朝和靖朝的过渡时期。
他这位学生,疑似身负人命,众所周知的纨绔,有点儿教养全用来隐晦地骂别人,有点聪明劲全用来算计别人。
授课第一天就开始试探老师,幸好祝恂除了穿越这档子事还真没什么可关注的。
他现在要做的,是抠抠搜搜整理出马上要发生的事件,将要推行的政策改革……无法在特定的历史上推行不适合的思想,他能做的,只是让闵桓在时代的变革中抢占先机罢了。
比如赋役——现在就有很大矛盾,朝廷对大家尤其是底层人民的控制太强,往往农民自己都不够吃的粮食,就要给朝廷上缴三分之二;徭役又会耽误农时。
解决方法就是,顺应将要发生的赋役改革。在明年,一次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彻底暴露了这个矛盾。
自然而然的,他知道给闵桓的“考题”是什么了——
“闵桓,你上次说,关于赋役,你发现了一个普遍的问题,就是大家的人身控制很重。农民既要种地养家糊口,又要参与徭役。这样一来,农事便无法得到保证,生产力就会停滞。针对这个问题,你有何见解?”
闵桓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