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祝恂眼里,总感觉这些热闹少了点儿什么。
少了客人。
只有主人在张灯结彩地忙活,而马上开宴了,竟一个客人也没有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真的开宴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和他一样的穷酸书生踩着点儿赴宴。
偌大的院子,色彩鲜艳的绸缎有十几丈;桌上的菜肴热气腾腾,果品都是新鲜可口的;连侍女都带着鎏金步摇,身着绫罗轻纱。
只是人少了一点儿。
这点儿人,其实只需要开个包间就够了,根本用不着这么大排场。但祝恂不说,这里不是现代。
他算是“大病初愈”,在夏天不算凉快的的夜晚里,仍然裹紧了衣服,悄悄地坐落在席间最偏僻的位置。
“那现在,开宴吧!”一直跟在闵锦梁身边的老人喊道。
话音刚落,众宾客便纷纷拾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留下主人一人在主位上沉默。
闵锦梁毕竟是个没怎么读过书的草莽出身,就算是看出了书生们对他明晃晃的鄙视,也不以为然,仿佛只要自己不放在心上,被瞧不起的就不是他。
他率先倒了杯酒,豪气云干一口饮尽,再斟一杯,向席间敬道:“各位学富五车,那个,虚怀若谷……子曰,啊,朝闻道,夕死可矣。闵某现在就是这个心意,向各位请教……一二。”
闵锦梁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他面色如常,喜笑颜开,哪怕只来了寥寥无几的宾客,还只是为了蹭饭而来。
多数宾客置若罔闻,只顾着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还有的抓了把糕点匆匆塞进布兜里。
祝恂抬手假装咳嗽,轻生唤侍女过来:“咱们这老爷,今晚就请着这么些人?”
侍女欠身请安,回道:“老爷请的本是扶风郡中有名望有身份的人,奈何……”
“嗯?”
“奈何老爷只是一介商人……”
哦,明白了,在古代,商人被瞧不起太正常了。
“咱们老爷堂堂扶风郡首富,掌握未河枢纽上下……光是扶风郡里的铺子就有十七间,年有白银两百万……”
“什么!首富?”祝恂刚喝的一口水呛在嗓子里,“两百万?”
这可是大富豪啊,我这……
祝恂脑子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他决定“抱大腿”——和这个可以解决他生存之忧的人搞好关系。
刚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甚至连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都没有掌握。能抱上这么一颗大树算是他命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越回去……
他想。
穿越过来需要什么契机呢?
低血糖晕倒,今天早上已经晕过一次了,没有用。
是不是得找到那封书信呢?还是说,得找到帝师墓呢,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埋骨之地。
或者是,直接死了比较好?在这个世界死了,不就有墓了么?有了墓,那我岂不是……
那逻辑又不对了:我现在以未来帝师祝恂祝时训的身份活着,若我现在就死了,上哪儿当帝师去?那历史不就被篡改了吗?
谁知道会不会把我送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比现在处境更糟糕的地方。
那算了,算了算了,可不能轻易死掉。
也许书信是个突破口。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闵锦梁正尴尬地将第三杯酒饮尽,准备坐下。
现场没人理他。
祝恂知道自己作为“文化人”的身份,即使沉默着旁观,看着闵锦梁尴尬,也会得到闵锦梁的尊重。
古时候的人情世故和现代是不太一样的。
但他还是站起来,再闵锦梁落座前,斟满酒,朝闵锦梁恭恭敬敬回敬道:“闵大人谬赞了,祝某等怎么敢当的起!”
说罢,一饮而尽。
祝恂就算是现代也没有怎么喝过酒,一直不知道酒是怎样的味道。
不过他现在体会到了——
“咳……咳。”祝恂被呛了个脸红脖子粗。
闵锦梁原本以为这场宴会会像是以往一样由他来唱独角戏,没想到这次却多了个祝恂。
这是在……解围吗?
闵锦梁沉思了一会儿,想不出别的缘由。
但看得出他很是感激。
听到这番话,周遭专心吃饭的文人书生们终于屈尊迂贵地停下筷子,看向二人。
“呃……我,我的意思是说……”祝恂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仿佛刚才的话语不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是在逞一时口快。
“哎,对了,忘记介绍了。各位,这位小友名叫祝恂,字时训。为闵某新近认识的雅士,擅长于书法,亦能……”闵锦梁介绍时有些卡壳。
“作诗。”祝恂陪着笑不慌不忙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