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子仪仗与定国公亲卫骑兵整装待发,一辆马车驶来,里面的人下来是沈清辞。太子笑着对定国公说:“玉梁城风景绝佳,孤已奏请父皇,让清辞同去。”陆砚舟面容严肃看着沈清辞,清辞走近后向两人行礼,微微抬眼看到陆砚舟的目光,又匆匆移开。太子开口:“清辞心思缜密,或许能帮我们留意些细节。”沿漕运水路缓缓南下,船过长江,船内太子铺开玉梁城舆图,指点在郡守府与漕运司的位置:“周明远将赃银转出,最可能经手的便是漕运另一边,清辞扶着栏杆,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红的水天相接处。晚晴站在她身侧,两人指着远处有说有笑。太子似是与陆砚舟讨论好了,将一件披风轻轻落在清辞的肩头,轻声道:“风大。”船舱内的窗边,喝着茶的陆砚舟便撞见了这一幕,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林风也看到了,开门说:“这殿下对未来的太子妃倒是体贴。”陆砚舟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河面晃得人有些晕,船还在平稳前行,可他这颗素来沉稳的心,却被方才那短短一幕搅得五味翻涌。清辞拢了拢披风,望着远方,却没察觉,船舱竹帘后那道光,比这秋江的水还要深沉。
船舶刚稳在玉梁城的码头,岸边已肃立着一队官吏,为首之人身着青色官袍,腰悬金鱼袋。见太子仪仗行至阶前,立刻躬身行礼:“下官玉梁知府苏文杰,恭迎太子殿下、定国公大驾。”太子扶着侍从的手踏上石阶,目光扫过码头上整齐排列的衙役与迎接的官吏,温声道:“苏知府不必多礼。”苏文杰起身时额角已沁出薄汗,侧身引着众人往城内走,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殿下与国公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衙备了便宴,只是周郡守之事牵连甚广,如今还在狱中待审,城中大小事务暂由下官署理,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殿下恕罪。”定国公落后太子半步,目光不留痕迹地掠过码头周围的商铺,虽已是午后,几家粮铺却半掩着门,街角流民蜷缩在屋檐下,与玉梁富庶的传闻相去甚远。他淡淡开口:“苏知府有心了,不必铺张,我们此来是查案,不是游玩。”苏文杰闻言忙应道:“是是是,定国公教训的是,下官已将周郡守经手的账册、文书都整理妥当,就放在府衙书房,殿下与国公随时可查。”说话间已行至府衙前,朱漆大门敞开,院内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清辞跟晚晴走在稍后,听着苏知府句句不离“查案、账册”,这位知府看似恭敬周到,语气里的紧绷却藏不住,倒像是怕他们多看、多问些什么。进了正厅,苏文杰指挥着仆从奉上茶水点心,又亲自为太子与定国公斟茶。谢临渊端起茶盏,看向他:“苏知府在玉梁任职多久了?周郡守平日行事,你应当清楚吧。”苏文杰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躬身笑道:“下官到任三年,周郡守一向清廉自律,只是这次……唉,许是一时糊涂。”话未说完,他已垂下眼帘,避开了太子的目光。陆砚舟喝了口茶,茶味清甜却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涩味,他看向窗外,府衙后院的银杏叶正落得满地金黄,可这满城秋色里,藏着恐怕远不止账木上的亏空。
天刚蒙蒙亮,玉梁府衙的牢狱便传来沉重的铁门声响,谢临渊同陆砚舟走进潮湿的甬道,两侧牢房里的犯人纷纷缩起身子,唯有最深处那间的周郡守正背对着牢门坐在草席上,听见脚步声也未回头。“周郡守,”太子站在门外说,“孤再问你一次,赈灾款与粮草究竟流向何处,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周明远缓缓转身,曾经清瘦的脸上满是憔悴,囚服上沾着污渍,眼却依旧固执:“殿下,臣说了是臣管理不善,这一切皆因臣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陆砚舟上前一步,铁栅栏在他掌心轻轻叩响,声音冷冽:“周明远,你府中妻儿至今住城郊破院,连过冬的棉衣都凑不齐,你贪来的银子呢?真要带着如此家烂在牢里,让妻儿跟着你背上污名。”周明远喉头滚动,猛地转过脸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臣……无话可说。”牢房内只剩油灯摇曳,映着他佝偻的背影,像株被秋霜打蔫的枯草。与此同时,沈清辞正与侍女晚晴还在玉梁城的早市街头,石板路上还沾着露水,两旁摊贩的吆喝声却稀疏得很,倒是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