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和瞎子(二)
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头顶上还有灰尘落下。

    小心翼翼关上门后,她才有空打量屋内的布局。

    木屋里似乎空无一人,苍蝇盘飞着,耳边除了雨声,便是嗡嗡声。尽管光线再暗,也能将弥漫的灰尘尽收眼底。

    “五百年了,居然还有人来此。”

    女人沙哑的声音是从角落传来的。

    谢念珠鼓起勇气看去,就看见那儿的女人披头发发,油腻又邋遢,身下的鱼尾还泛着淡淡鳞光。

    她道:“你就是、那位、神通广大、大的……”

    女人听见她说话,很不耐烦的蹙了蹙眉,旋即打断道:“小姑娘,你这个年纪还没能力同我等价交换吧,虽然我没落了,但规矩就是规矩,百年、千年都不会变。”

    说罢,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念珠,似乎是很期待这个结巴的反应。

    果不其然,谢念珠的脸上出现了愕然、羞愧、愤怒,却唯独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就打好的腹稿全都说了出来。

    “一场大火,娘亲、父亲、阿姐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我不能失去他们,求神女救救他们!”

    谢念珠的眼睛因为回忆起那场火灾而瞪大,仿佛瞳孔里还倒影着那片熊熊烈焰,仿佛耳畔还是家人的嘶喊。

    半晌,她回神,对着女人虔诚的跪了下去。

    “求求神女,救救他们!”

    女人早就经历过了生离死别,是以此刻听见她的话,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只是垂着眸,淡淡地看着她。

    亲人离世,爱人背叛,友人成敌。

    这些都是她的前半生所织就的故事,那些痛楚,那些回忆,如今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不再怨了。

    所以她不懂,为何谢念珠会如此痛苦不堪。

    但是——

    “你们谢家本就是一家子将死鬼,若我插手,则是违反天道,此为忤逆。”

    女人刻意顿了顿,恶趣味地在谢念珠即将濒临绝望之际悠悠说下去。

    “不过,我不是不可以帮你。”

    谢念珠大喜,连忙把身子俯得更低,于是声音就闷闷地传出来:“敢问神、神女,想要、要什么。”

    女人转着眼珠想了想,最后敲定:“要你的嗓子,我要你从结巴,变成哑巴。”

    几乎没有犹豫,谢念珠就重重点了点头,再度想说话时,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回去之后不许同任何人提及此事,若让别人知晓我的存在,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家破人亡。”

    逆转命格而造成的伤害让女人原本沙哑的声音变得颤抖,血顺着嘴角溢出,蜿蜒地淌进衣襟里。

    她神色缓和下来,弱弱道:“好了,回去吧,你的家人在家中等你。”

    可谢念珠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又重又响地磕了三个头,眼中早就续起的泪水在此刻决堤,啪嗒啪嗒坠在地面上。

    吸了吸鼻子后,谢念珠才起身,用袖子擦去泪水,奔跑着离开了木屋。

    风在耳边呼啸着,夹杂着雨水狠狠拍打在脸上,眼前的世界迅速向后褪去,变得一片模糊。

    脚下飞溅的积水和泥水弄脏了裤脚与裙摆,她无暇顾及,不停地向前奔跑。

    天已经慢慢亮了,光晕在视线中蔓延,缓缓拨开云层,照亮前方的路。

    但没有任何人看见,谢念珠的身后,拖着长长的黑色雾气。

    如愿以偿地回到家后,谢氏夫妇同阿姐果然安然无恙的待在府里,似乎那场骇人听闻的火灾从未发生。

    仆人看见她灰扑扑地出现,都是一脸不可置信,接着把人迎回了府中。

    “二小姐,你方才还在院中嬉闹,怎片刻不见便出现在府门口了?”

    春杏毫不嫌弃地挽着谢念珠的手,一面吩咐其他仆人备水,一面倾身同她说话。

    其实谢念珠的结巴是天生的,她因为自卑从未在公众场合开过口,导致知情的、不知情的都会因此嘲笑她是个哑巴。

    不过谢念珠有时是会与亲人,以及贴身婢女春杏说话的。

    但今日,谢念珠却梗着脖子,一字未说,只用点头摇头作回应,而春杏也因下人身份不好多问,便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变动。

    四月十四过后,人鱼古国的百姓都知道了谢氏二小姐谢念珠从结巴,变成了“哑巴”,她不再与任何人说话,就连亲人都无法从她口中听见只言片语。

    可是没人知晓其中缘由。

    一时间,此事成为了大家的饭后谈资,其热度甚至盖过了几日前的那场火灾。